那句诡异的叹息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林夜的识海,与东北方向那条剧烈震颤的记忆线重叠在一起。父亲的秘密,母亲的遗音,以及那片正在被吞噬的集体思念,三者之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索串联,指向一个黑暗的深渊。漠北的风雪再也无法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因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顶着风雪,循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吞噬感,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他不再是点火的人,而是要成为焚尽一切魑魅魍魉的业火。两日后,黄昏。一座名为“安灵”的边陲小镇,炊烟袅袅,看起来与世无争。镇口一座由旧祠堂改建的启明堂前,数百名镇民正聚集在一起,在几名灰袍人的引导下,齐声诵念着逝去亲人的名字。声浪平稳而虔诚,一缕缕代表着思念的微弱金光从人群头顶升起,在暮色中汇聚成一片薄薄的金色云雾。偶尔有几片细碎的“金雪”从云雾中飘落,带着温暖的气息,落在人们的肩头。一切看起来庄严而祥和。然而,蜷缩在不远处墙角,扮作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流浪汉的林夜,却只感到一阵阵反胃。在他的“记忆共感”网络中,这片祥和景象的底层,是一张贪婪而细密的蛛网。那些本该飘向远方,或回归天地的金色微光,在升空到约莫三米的高度时,都会诡异地迟滞一瞬,仿佛被看不见的粘液粘住。紧接着,每一缕微光都会被抽走最核心的一丝光华,变得黯淡无光,然后才被释放,继续飘散。整个过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无声无息,却是一种最高效、最残忍的窃取。夜幕降临,念名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那几名身穿灰袍的“诵导师”开始挨家挨户地收集录音磁带,声称要带回去进行“能量净化和加持”。他们将一箱箱磁带装上一辆不起眼的货车,趁着夜色驶向镇外的方向。林夜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吊在车后。货车最终驶入了一片茂密的林场深处,停在了一座伪装成木材加工仓库的巨大建筑前。林夜潜伏在暗处,敏锐地察觉到仓库的外墙上,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具备吸音效果的特殊苔藓。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阵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极其低沉的共振声。那声音的频率,与他曾经解析过的、某些用于精神干涉的古代术法装置的运行特征,惊人地相似。一个系统化的记忆抽取工厂。就在林夜锁定目标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原“哪都通”总部,赵方旭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如铁。他的面前,正播放着一个匿名情报包里解压出的视频。画面来自一段剪辑过的监控,地点像是一间密室。一名灰袍人,正将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金色雾气,如同吞吃一般塞进嘴里。下一秒,灰袍人双目瞬间泛白,瞳孔消失,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几秒后,他恢复正常,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未来七日内,东北边境地区精确到小时的天气预兆。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上:“他们不吃香火,吃名字。”“混账!”赵方旭一拳砸在桌上,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这已经不是“通冥师”那种个体行为了,这是一个组织,一个正在系统性掠夺、消化集体记忆,甚至可能借此窥探天机的邪教组织!他立刻抓起加密电话试图联系林夜,听筒里却只传来一阵阵被干扰的忙音。对方的势力范围,竟笼罩着某种极其古老的静音法阵!情急之下,赵方旭他从保险柜最深处,取出一个铅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块从冯宝宝衣服上剪下的布片——那是她当初留下的“布片信标”,一种基于最纯粹炁的共鸣信物。赵方旭将布片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台造型古怪的共忆增幅器上,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意念灌注其中,默默祈祷:“你现在在哪,该回来了。”几乎在同一时刻,武当山,周天大殿。王也道长面前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乱颤。他将一枚刚刚由苏晚晴加急送来的“心印符”贴在罗盘中央,繁复的术数模型瞬间稳定下来。通过“心印符”在记忆洪流中留下的真实印记作为道标,他终于逆向追踪到了那股污秽力量的源头,并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找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啖名会!”王也脸色煞白。这个在甲申之乱前就因修炼“噬忆大法”而被当时七大世家联手剿灭的魔道分支,其残余势力竟像地底的根瘤般,蛰伏至今,再次破土而出!典籍记载,其核心功法,正是以万人自愿念名为引,在诵读过程中悄然植入“默契咒”,让所有亡者的记忆,都通过这道咒印,源源不断地流向施咒者,成为其私人的精神储备和力量源泉。,!他立刻传讯给正在西北追查线索的冯宝宝:“宝儿,你在西北戈壁见过类似的静默痕迹,速查当地的牧区名录,看是否已有失联的村落!”正在一个边陲小镇翻看念名记录的冯宝宝接到讯息,愣了一下。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简笔画记录着:一个太阳,五条横线,一个沉默的帐篷。她猛然记起,一处名为“乌兰”的边陲牧区,已经连续五日未曾上传过任何念名声频。风暴的阴影,已笼罩了不止一处。林场地下,林夜如同一缕黑烟,无声地潜入了设施的第二层。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巨大的空间内,排列着数百个透明的密封舱。每一个舱内,都悬浮着一个被淡绿色液体浸泡着的新鲜大脑,无数细密的能量导管从大脑上接出,最终汇集到大厅中央一台由古老的青铜钟改造而成的“记忆蒸馏机”上。而在蒸馏机旁边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幅巨大的族谱图。图谱的顶端,是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而顺着其中一条主脉络往下,最终指向一个名字——“承绪:林昭→未知”。林昭,是他父亲的名字!林夜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这些人,不仅在窃取普通人的记忆,更是在利用这些庞大的记忆数据,逆向解析他父母留下的精神印记,试图找到通往那扇“无形之门”的密钥!而那个“未知”,毫无疑问,指的就是他自己!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翻涌,但他强行按捺住了立刻大开杀戒的冲动。他知道,简单的破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悄悄绕到一处通风管道口,将那盘一直珍藏的、存有母亲遗音的录音带塞了进去,并用微弱的查克拉激活了播放键。母亲那温柔而断续的声音,顺着气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整座地下设施。几分钟后,主控室内,一名正在监控数据流的研究员猛地抬起头。“……小夜最爱吃糖炒栗子……”一句无比家常的话语,幽幽地在充满机械运转声的控制室响起。刹那间,所有监控仪器的屏幕上都爆出了一连串乱码,数据流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剧烈紊乱。“这声音……”那名研究员脸色大变,脱口惊呼,“这声音的波形,和一号样本库里的‘门钥’源声,一模一样!”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林夜闪身至那台巨大的记忆蒸馏机底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暗红色光泽的微型石头——那是他用无名村的焦土,与父亲那块金属身份牌的碎屑,在自身炁火的熔铸下,强行炼化出的一枚“共鸣石”。只要这台机器再次全力运转,抽取海量记忆,这枚石头就会被激活,瞬间引发剧烈的记忆反噬,让所有身处此地的施术者,被迫在同一时间,亲身聆听数万名被吞噬者临终前的所有痛苦与哀嚎。做完这一切,林夜悄然退出。就在他即将抵达出口时,两个灰袍人的低声交谈,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总部那边传来消息,‘门钥’的精神波形出现异常共振,说明‘门栓之后’就在附近,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那个继承人。”“找到了又能如何?那扇门……”“别问那么多!总部说了,只要能掌控‘门栓之后’,就能掌控整座门!”林夜停下脚步,藏身于阴影之中,右眼的万花筒写轮眼图案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门栓之后……继承人……他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哂笑。“你们要找继承人?行啊……我就送你们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身影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而在遥远的东北天际,那片由万民思念汇聚而成的金色云雾中,第一片被污染、被窃取了核心光华的“金雪”,正悄无声息地,缓缓飘落。:()一人:开局八门遁甲硬刚老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