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女性力量
方竞珩被击中般晃了一下,那天他只顾察看她的伤势急着送院,竟未留意到。他知道她头很痛,但他只是以为撞到了。
林锦云问:“小时的笔录没有说?”
“没有……”
“这个经历太可怕了,她可能潜意识在选择性遗忘。我咨询了心理医生,毫无征兆、意图明确的严重暴力,极可能会产生心理创伤,这种伤害远超身体的表面伤痕,如果处理不好会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林锦云从手袋拿出一张名片,“一旦需要协助,打给这位何璐医生。”
“好……”
“必要时要寻求专业的帮助。”林锦云之所以让方竞珩出来就是提醒这件事,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挥挥手:“赶紧回去吧,小时现在很需要你。”
“嗯,我要回去了。”方竞珩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大堂:“妈妈,回去小心。”
梁时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受伤的手腕放在扶手上;地毯上趴着一只巨大的小熊公仔,托着她的右脚。昨天爸爸重新处理了扭伤,脚踝今天明显消肿了。她无意识地看着前面,有点恍惚,连方竞珩回来都没留意。
方竞珩在旁边坐下来,把她轻轻抱到腿上。
“那个人,是不是,”方竞珩艰难地:“做了更多伤害你的动作?”虽然回忆很残忍,但正面释放,有助于减轻她的情绪压力。
梁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妈妈看了对方的笔录,很担心你。”他心疼地叹气:“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会有什么改变?”警察跟她说了,轻微伤最多只能行政拘留,而且对方还是未成年人,“已经定性了。”
“主观恶意足够抵消未成年人所谓的从轻处罚。”她对警方的所有表述简明客观、逻辑清晰,他知道她不是选择性遗忘,而是刻意隐瞒。“为什么?”
“因为,”她伸手捂住了脸,“你一直在场。”
那天休假,梁时的头发没扎起,摔下来后,她大片卷曲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被方皓踩着手腕碾压时,她奋力抬起身体用右手去推他的脚,但他马上用另一只脚踩住了她的长发。太痛了啊,她的头都被头发扯得重新摔到地上,他还嫌不够,顺着长发慢慢压上来,紧贴她的耳边,她听见自己的头发在他脚下混乱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听见自己痛苦的哀鸣。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发出这样陌生的声音。
楼梯门紧闭,狭窄的螺旋上升的空间,哀鸣和冷笑的回声叠加,除了她和那个人,没有别人能听到。头皮疼痛发麻,两个人的位置、状态、力量完全不对等,他居高临下,全程双手插兜。她不认识这个人,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是如此狰狞暴虐,用一双脚就轻易将她碾压。
而她,毫无反抗能力。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无比绝望。
“因为我?”方竞珩喃喃地:“我以为,我陪着你会好一些的……”
“可是,我怎么可以让你经历这样可怕的过程?”现场警察问询时,听到对方踩压她的手,他已经忍不住哭了啊。若这样的经历在他面前再复述一遍,尤其是这个加害者还跟他父亲、跟他有密切的关系,她接下来所讲的每一句都会将他凌迟,所以她刹住了后面的内容。“即便只是言语的客观描述,对来你说,都太残忍了。”
“……”所以呢,那漫长的几分钟,到底遭受了怎样恐怖的折磨,才会令她无法在他面前复述?方竞珩愣了两秒钟,突然不能自控地痛哭失声。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真的只在一瞬间。“梁时也跟你一样用情那么深吗?”梁辰尖锐的问题犹在脑里回响,这个问题,在这一刻之前方竞珩并未有确切的答案。但从这刻开始,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
就在情绪失控的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她受伤后所有的克制,她是这样的爱他啊……他的心头升起难以言表的悲伤,夹杂出离的愤怒。
“梁时,”他伏在她的肩上哽咽:“我不会原谅爸爸……永远不会……”
“虽然这不是我的初衷。”她用右手轻轻拥住他,“但在这个时间,你不必强迫自己。”
她之所以支持方竞珩做云履私有化项目的顾问,从来也不是为了云履。她只是希望方竞珩能够和过去和解。如果他的好意换来的只是恶意,那么,他从此亦无须宽容。
“这件事,”他咬牙:“不可能就这样过去的……”
“我正在努力让这件事平稳过去。算了,当他恶作剧吧。”
“他是恶意,”他生气地:“不是恶作剧!”
“他是未成年人,交给法律吧。你答应我,不要冲动。”她还拥着他,只能用受伤的左手轻轻替他擦眼泪,“不要再哭了,我的手还很痛。”
“嗯。”他拥紧她,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