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唯学他的样子靠着舱壁底部坐下,将那两根尼龙绳拉过来扣在了腰部,接着头往后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随着船体微微震动,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唯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很新奇的体验,我为什么要紧张?”
他话音刚落下,两人明显觉得船尾的方向似乎被什么拽了一下。
扬眉心拧了拧,对着前面开口:“怎么回事?”
“声呐系统检测没有异物,我们正在穿过湍流区,可能是水流的影响。”
“继续往前,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一片海域。”扬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而下一刻,沈唯察觉到身下传来了一股凉冰冰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干燥柔软的橡胶底舱上渗进了一层薄薄的水,看方向应该是从船舱后部淌过来的,正在朝着前舱的方向蔓延过去。
沈唯心头冒出了一分不太可能的猜测,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他看向对面的扬,若无其事道:“你的船在漏水。”
扬坐在他斜对面更靠近前舱出口的位置,闻言下意识开口:“不可能——”
紧接着话头就被身下潮湿冰冷的触感打断了。
他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低头,随即咒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大步走向船舱尾部,检查了一番船体,接着转身回到前舱控制台,开始用亚特兰语跟那名下属快速交谈起来。
沈唯的目光跟着他的脚步,接着又落向有些昏暗的后舱——从舱体渗水量来看,船体的破损应该不大,只是不知道破损处会不会继续扩大,以及以他们目前的速度,能不能在水位超过安全值之前到达目的地。
就在他思绪乱飘的时候,一股诡异的感觉从后腰处传了过来。
他坐的位置紧贴舱壁,身后身下都是橡胶材质的船体,可是这一瞬间,他分明觉得有一双手扶上了自己的后背。
就那么短短一秒,沈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透过结实柔软的橡胶层,那双手似乎在上下摩挲确认着什么。
——船体外面有人。
僵了一秒,沈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右手移到腰后,张开五指试着把舱壁用力往外撑开。
外面的人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很快另一只手就覆了上来。
隔着这一层橡胶层,两人的掌心就这么“贴”在了一处。
虽然只能摸到大致的轮廓,感知不到温度和具体的形状,但是那一刻沈唯心里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外面的人是安德烈。
“虽然渗漏速度不快,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趁现在我们还没下潜太深,得换一艘船,走吧。”扬一边说一边从前舱转身回来。
沈唯若无其事地解开腰上的安全带,起身的时候在舱壁上撑了一下。
扬完全没发现异常,伸手搭了他一把,将上面的气密舱门拉开,自己先爬上去,接着从上面伸手探头,对沈唯道:“来吧,我接着你。”
沈唯握住他的掌心借力,另一只手抓着舱壁一侧的扶手,蹬脚爬了上去。
海面依旧一片昏暗,海风湿冷,他们的小艇已经浮上了海面,扬坐在舱门一侧,两条腿悬在下面,指了指某个方向:“那边,距离不远,得游过去,我记得你会游泳吧?”
沈唯还没来得及说话,变故陡生:一股大力从他身侧袭来,抓着他左边胳膊把他直接拖进了水里。
扬反应极快,在他跌下去的时候一把捞住了他的右手。然而对方早有准备,伴随着一声闷响,扬吃痛缩手,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开。沈唯在落水的瞬间瞅准时机,抬腿狠狠在对方腰腹处踢了一脚,手腕一拧从他那边挣脱开。
在整个人沉入黑暗的海水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杉气味。
虽然卫城滨海,沈唯跟家里人也经常去海边度假,但是他却算不上水性很好:小时候游泳是沈追逼着他学的,学会了之后也仅限于“学会了”,他不像沈鹤音,时不常就会约上同学朋友去海边游泳野餐。
眼下刚一落水,他本能地紧张起来,手忙脚乱之下呛了一口水,接着四肢也开始无意识地扑腾。
——直到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后面把他环住了,一只手落在他腰侧,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捋了捋,带着他浮上了海面。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沈唯用力咳了几声才把气喘顺。他猛地转头,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预感,但真正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心底还是涌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安德烈的一只手还护着他后背,身上是一身纯黑的潜水服,脖颈处垂下来一根换气的气管,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