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波浪袭来,船体轻轻摇晃,那人的酒杯也跟着晃了晃,金黄的液体险些溢出杯子边缘。
他低头抿了一口,似乎终于满意了,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过一个控制器,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他面前五米左右的那面舱壁旋转了180度,露出了一个被绑在上面的男人。
男人的手腕脚腕分别被固定在舱壁的四角,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头往下垂在胸前。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湛城已经是我们的了,同样,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猜我们会在什么时候对卫城发动袭击?你的好弟弟沈唯又会不会在炮火之下侥幸生还?沈追,如果我是你,我会趁还有机会,把宝贝弟弟换上这艘船。起码在这里,他的性命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好像只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漫长的时间,被绑在舱壁上的男人慢慢抬头。
他的面容看上去很是憔悴,头发乱糟糟的,鬓角处的发梢缠结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汗渍和血迹凝固之后缠结在一起,眼睛下面是两个厚重的黑眼圈,下巴上胡子拉碴,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定定地看了沙发上的人半晌,唇角慢慢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怎么,今天换了个花样?扬,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扬·托洛。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也没有出言反驳,抬手拿起遥控器点了一下,一片虚拟的蓝色荧光在沈追面前的半空中升起,逐渐拼凑出了一幅画面。
这应该是亚特兰军队进入湛城之后拍摄的画面,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慢慢拼凑显现出来的画面已经足够了:城市的街道残破不堪,原本宽阔雪白的主干道支离破碎,数道狰狞的裂缝将街道切割得丑陋不堪,碎石瓦砾随处可见,街角处可以看见三五成群惊慌躲避的市民。
接下来镜头一转,移到了一群穿着整齐军服的亚特兰士兵身上,他们脸上都戴着黑色的半边面罩,露出来的眼角线条锋利,眼神是无一例外的暗沉,全都直直看着一个方向。而镜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群士兵内心无声的渴望,微微往上一转,拍到了一栋已经倒塌一半的建筑。
那栋楼显然是在一次轰炸中被拦腰截断的,原本雪白的墙体破裂,露出灰色的内层,中间夹杂着些许蓝色的瓦片。那种蓝色极为特别,在阳光下泛着一股幽幽的冷光,仿佛来自深海海底。
沈追眼睛微微缩紧了。
扬显然看到了他脸上神色的变化,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的笑,打了个响指,将画面关闭,两只手敞开搭在沙发靠背两侧,开口:“你应该认出来了吧?毕竟在忒伊亚联邦的沿海城市,只有湛城出产碧海螺,也只有湛城有那么大的手笔,能用这种珍稀海螺的外壳提取颜料,来装点他们自己的市政大楼。”
沈追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扬见他不接招,眼神变得不耐烦起来:“沈追,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对你动手,是看在维克的面子上。毕竟你是他哥哥,我把你带到这里,也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情报,你的存在价值只有一个,就是交换维克。”
沈追冷冷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想让小唯跟你走,自己却不敢亲口对他提出这个请求,非要用这种手段,是因为你知道他一定会拒绝你吗?”
扬脸上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小唯的性格我多少了解一点,他之前在北境遇到的事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友情提醒你一句,小唯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什么都可以迁就别人,哪怕对方做了很过分的事,只要他认定那个人是朋友,那么他总会原谅。但是只有一点:他非常讨厌被人利用。不管是出于什么意图、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他从来都宁可对方把话说明白说清楚,也不想被人当成傻瓜。托洛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现在换成沈追脸上带了若有若无的笑。
“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傻瓜——!”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低沉压抑,带着几分呼之欲出的危险。
沈追却好像毫不在乎:“哦,没有吗?”
扬的眼神慢慢沉下去,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往沈追的方向走上前两步,语气阴鸷地开口:“沈追,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对你用什么手段?就算是看在维克的面子上,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猜,如果维克看见一个血淋淋、只剩一口气的大哥,他是会考虑考虑我的条件呢,还是会直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