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场争吵过后,他就曾趴在于淼膝头问出那句,姐你恨我吗?
是啊,在于帆的潜意识里,于淼合该恨他,恨他摧毁她的生活,打破她的幻梦,甚至还剥夺了她成为一个母亲的机会。
在于淼眼中,罪大恶极的恰恰不是姜树才,而是他于帆才对。
难道不是因为想赎罪?好锋利的一句话,就像当初在姐姐病房外父亲扬手扇过来的那重重的一巴掌,怒骂声时至今日都震耳欲聋:看看你干的好事!
看看你干的好事,于帆,你一点都不无辜,所以才想赎罪。你用姜树才的恶行来标榜自己的正义,其实真正的正义不是这样的,你到底还是亲手摧毁了至亲的幸福,杀死了她的骨肉,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件事它都已经如此残酷地发生了。
于帆站在那里,没来由感到一阵眩晕,而他面前,于父于母已经收拾好东西推着于淼的轮椅准备离开。
啪
擦肩而过之际,于帆猛地转过身一把紧攥住轮椅扶手,他湿润的眼眶里应该是有过泪的,但此刻表情却异常平静,冲着父母斩钉截铁道:今天我在这儿,你们就别想把我姐带走。
于母看着儿子一怔,刚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忽然,一道足以刺破在场所有人耳膜的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
轮椅上的于淼毫无征兆地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声调凄厉万分,三人同时吓了一跳,于父弯腰想拦住发狂的女儿防止她跌倒,却被一把推开踉跄着坐在地上。
于淼虽身体孱弱,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是无法控制自己力道的,就像婴儿下手从来不知轻重,于父胸口被她一拳捶得生疼,面色霎时白了几分。
于母绕到轮椅前抓住女儿胳膊想让她安静下来,但同样制不住,于帆双手摁着于淼肩膀,朝门外扬声喊道:张姐!
一直守在外头听动静的张蕊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名护士,俩人冲过来动作麻利地先用束缚带将于淼乱抓的双手捆在轮椅扶手上,再将她上半身也固定住,完事张蕊抬头对三位家属道:于小姐这会儿情绪不太稳定,你们最好先出去一下,否则我怕她再受刺激。
于父被于母从地上扶起来,捂着胸口一脸灰败地站在那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愣神般点点头:好、好
退出病房,于父和于母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本以为女儿情况有所好转,可方才亲眼目睹的情形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看到了吗?还想带我姐走吗?于帆冷不丁开口道,于淼这一发病,于父于母的意图只能打消。他抱着手虚虚靠墙站着,过往的种种遭遇让他早已被动习得草原上食肉动物一击必杀的残忍天性,总是在必要的时候展露出来,哪怕面对的是亲生父母也一样。
就我姐目前这情况,你们有把握能照顾好她?
于父沉着脸一言不发,于淼的尖叫声透过房门仍清晰传进耳朵里,抹了把脸,他认命道:好,就依你,让你姐继续在这儿住着
等等,于帆转过身来,面朝着父母,嘴角勾起一抹笑,慢条斯理道:爸,妈,我话还没说完,我姐现在的情况呢,你们也都看到了,频繁探望对她的病情恢复并没什么好处。这样,以后你们就半个月来一次吧,我会让张姐和院方帮忙记录的,希望你们也能好好配合。
那二位同时难以置信地瞪向儿子,于父指着儿子面门怒不可遏: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连探望自己女儿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看来爸对这个决定不满意,于帆敛起笑意,面无表情道:那就改成一个月一次好了。
于母再也无法维持理智,冲上来扬手要给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一巴掌,于帆这次没让她得逞,一把抓住母亲的手甩开,退后两步看着已经将自己视若仇雠的亲生父母冷冷道:你们闹吧,闹一次,期限就往上加半个月,过去你们贪图享乐依附姜树才而活,现在只能依附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们无能呢。
于母死盯着儿子的脸,用万分寒心的口吻道:于帆,我原本对你还抱有一丝幻想,可你竟然真这么绝情,身为一个公众人物,对自己亲生父母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我们找媒体曝光吗?
于帆笑得拿手揩了下眼角泪花,缓缓道:妈,你这说的好像是我的台词啊,曝光?去吧,我黑料那么多,不差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