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场域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半崩塌的楼层之间,白嵐负责录音纪录和对外通讯,子彤专注于观测点收集语感碎痕。
在一处涂鸦墙前,白嵐拍了拍子彤的肩,说:「这里标得不对,磁场有偏,会干扰判读。你绕后面过来,我先测语感脉衝。」
子彤点头,从另一侧绕道。几分鐘后他回到白嵐身边,语气低而准确:
「后面有残留断句的痕跡,但是隐语型。可能是上一批研究生没记录到。」
白嵐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
「你脑袋里一定一直在跑东西对吧?只是你平常不说而已。」
子彤顿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远方墙上褪色的文字,说了句:
「语灾留下来的不只是残响,还有习惯不说的沉默。」
他没发现,白嵐看着他的眼神变了。那不是平常在开玩笑的调调了,而是某种——
从那天之后,白嵐的碎念没有减少,却多了点分寸。
而子彤,也不再因为有人一直讲话而觉得干扰,反而能更快进入状态。
有一次他在资料室对着古语句构模型分析到半夜,白嵐坐在旁边,一边整理语感残痕,一边嘟囔:「你这边逻辑跳太快了啦……」
子彤没回话,只是把那页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声说:「帮我对一下断点。」
像是默契已成型,不需要多说什么,对方就会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种搭档感,不只是配合实务上的流程,更是精神的互补:
白嵐替他说出那些他不会主动表达的话,
而子彤,则替他整理那些太容易被忽略的逻辑缝隙。
期末研究题目选定当天,语优班的讨论板一片混乱。子彤却早早提交了主题:
〈语灾后社群中的语言成癮与进击语素滥用现象〉。
白嵐一看标题就挑眉:「这听起来根本不是学生该碰的东西欸。你是想被送去语感约谈吗?」
子彤淡淡地回了一句:「这是学术范畴。」
白嵐却笑了起来,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那你要不要参考个第一手资料?我认识一个学姊,以前在语素模拟剧场表演时突然失控,当场讲出进击词汇,后来还进了语疗所。她现在恢復得不错,愿意谈谈。要不要联络看看?」
子彤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点了点头。
那场访谈在学院边缘的语感缓衝室内进行。墙面是吸音材质,灯光低柔,避免语场波动。录音装置悬在天花板上,像个沉默不语的见证者。
学姊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嘴角带着一抹戏謔的笑意。她的语调稳定,却又总在句尾拉长一点,彷彿还未从过往的语感习性中完全脱离。
「你们知道吗?」她轻笑,手指绕着长发,「说话有时候就像??自慰。只是用声音而已。」
白嵐差点呛到,子彤微微蹙眉,但还是按下录音指示灯。
学姊慢慢打开话匣子,从她第一次参与模拟剧场时语素失控讲起,语速逐渐加快,情绪也渐渐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