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希望——他们这一代,别走我们那条路。」
选拔日那天,联盟临时搭建的透明观测台架起在灰白的宽阔实验场上,顶部悬掛着镇定的蓝光──用来稳定语素共振现象。来自各地语学院的顶尖学生与军事语言部门的精英聚集于此,空气中瀰漫着复合语索编码带的气味,那种若有似无的刺鼻混合墨香,总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子彤坐在观察席位,看着下方一名应选者双手颤抖地握住机能神笔,语腔共振室的墙面正慢慢浮现测试语句。他知道这个程序的压力有多大──笔与人意念同步,任何犹豫、潜藏的恐惧或未被格式化的语感残馀都可能在「书写」瞬间引发意外。
那名应选者笔尖刚触碰模拟纸面,白色的语光旋即从笔端喷薄而出,但光芒瞬间转为不稳定的紫绿闪烁,像某种未定义的语汇正在脱序结构中挣扎。
「代码断裂——!」现场一名技术官才刚开口,就听见那应选者猛地发出一串含混语素,像是「玛、乌、斯……聂塔??」接着口吐白沫、双眼翻白,被就近支援的静语医官架住──但还来不及安抚,他嘴里最后一个语片断爆出如钢针一般的音节,现场十数名观察员当场耳鸣失语,被迫撤离急救。
子彤紧握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不敢下笔。他并不认识那名应选者,但他的神经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这不是第一次见语灾现场,但这样近距离见证一场选拔级语乱……让他胸口发闷。
他侧头一眼望向刘殷风的位置──那个一直背对着群眾、只看数据不看现场的人,脸色看不清,只见他手指下在某人资料页上划过,又停住片刻。像是犹豫,又像是──
子彤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微微的汗。
这不是他的战场,至少现在不是。但他知道,这场选拔会留下痕跡。某种无形的笔,正在悄悄记录观察者与应选者的界线。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前,一副「老子今天要把这支笔写爆」的气势,但监考官和观测席上几位技术员对他的档案早就眉头一跳:语频干扰率极高、语速不稳定、偏爆裂型语感──简而言之,一隻喇叭精。
神笔甫与他接触,便像中暑一样开始微微震颤。
白嵐满脸认真地提笔,对着模拟纸面开始口述语意同步:
「这是一隻被语涡缠过脖子的狗,牠说自己听得懂文昌的咳嗽声──」
笔尖刚触纸,整支笔瞬间冒出过热警告的红光。
技术员:「语频异常上升──等一下他刚刚是不是用了一个新造语?」
「我没有乱讲啊!」白嵐还想解释,「那是我前几天梦到的……」
纸面直接冒出一小团语焰。神笔当场断开同步。
监考官不带感情地说:「测试失败,请退场。」
白嵐满脸错愕地站在原地,像刚递上考卷就被退回的学生,嘴角抽动两下,最后只吐出一句超无奈的:
「我就讲话比较有个性嘛……这也不行喔……」
全场静默一秒后,不少观察生小声窃笑,气氛意外地轻松起来了一点。
他走回观察席时,子彤默默递给他一罐冷饮。
「不是你梦见那隻狗的问题。」子彤低声说,「是你把梦里所有的语感直接砸出来了。」
「蛤,不能一次全砸喔?」
白嵐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手掌捂着脸:「靠……我是不是要回去画画了?」
「可以啊。」子彤嘴角翘了一下,「我有点怀念画白语虎的时候。」
白嵐突然收回脸,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要上去考了吗?」
子彤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场下正在重整语场结构的技术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