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语控塔的核心层,就像走进一段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发言。
墙面上不再有传统语术的图腾,而是一层层互相纠缠的声纹残影,彷彿有人在同一块墙上同时说了太多话,结果谁的声音都听不见。
佐前步无声地踱步于语墙间,跟随那两位语舰遗民进入被强行改造过的仪式中控舱。每一步都像踩在尚未说出口的词根上,鞋底拖曳出破碎的语气。
这些语舰遗民的外观已不完全人形。
其中一位女子的双耳早被语素侵蚀成嶙峋的语环,而另一人则从喉咙以上全被义体接管,只能靠手语与残存记忆碎片与他沟通。
他们仍记得语灾最初那声尖叫,也记得在沉眠舱中清醒过百次却无法呼唤名字的夜晚。
他们在墙上写下短语,字跡颤抖,像血液在跳动:
「白语正在归来。不是命令,而是回声。」
佐前步默默读完,伸手在自己的掌心写下简短回应:
「我不带命令,我带止语。」
他将身上最后一枚语弹拔出,安静地放在其中一人的掌心,那是专属设计的【反响终端弹】,能在语灾进入实体化前逆转其模拟空间。
「撤离,现在。」他比了个手势,两位遗民微微点头,转身朝东侧紧急疏散通道奔去。
佐前步独自向仪式中枢走去。
那里浮现一个断裂的语阵图层,一半还在扭动——
语墙如生物皮肤般鼓动,有节律地吐出音节残渣。
白语虎的半体,已在破语壁与灾压结界之间,撑裂了语域的骨架。
祂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由眾多声孔堆叠而成的嘴。
每个声孔都在发出过去某人说过的话——母亲的呢喃、战友的怒吼、敌人的哭声……还有他自己的错误。
佐前步站在语阵中心,缓缓闭上双眼。
他知道,他没有能够结束语灾的神笔,也无法像殷风那样重新定义一个人的语命。
但他还有一个沉默者的意志。
还有一个能够让灾难停止扩音的身体。
那枚带着奥斯汀声纹记录的残片,此刻化为破碎的共鸣容器。
它啟动的瞬间,语阵轰然震动,白语虎的声孔齐齐停顿——祂认出了那声纹。那是「召唤者」的残响。
佐前步迈出最后一步,将自己与语核的核心接点对接,站进声孔最深处,
成为语灾之兽所需的最终供体。
白语虎扑上来的瞬间,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按在自己的舌头上,彷彿封住了还没说完的那句话。
那一刻,整个语控塔内的声音消失了。
它撕裂空间的同时,也将佐前步的身体连同声音一併吞入。
——但它没有学会他沉默的方式。
语阵停止崩溃,结界微弱地回稳。
被释放的语舰遗民在通道边回望,只见塔心内那一道熄灭的身影,宛如最后的句点。
从此,白语虎的声孔中,再也无法发出他的声音。他被吞噬,但未被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