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所指,遍地成灾。」
刘殷风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从空气里抽出金属边。
子彤皱了眉:「这句话……是预言?还是遗留的咒构?」
「还不确定。」殷风沉声道:「但语式偏向预示体,主词模糊,目标却明确——只要有『文昌』印记的血脉或语契系结,几乎都可能被影响。」
子彤的手顿在半空,没再夹下一口菜。
「我……也是吗?」他问得小声,但语尾有明确的颤。
刘殷风看他一眼,没马上回答。
片刻后,他只是道:「你不是工具,你也不是那幅画的附属品。」
他语气里没有强烈情绪,只像在重申一件太久没说出口的事实。
「就算真的遍地成灾,我也不会让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子彤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默默把便当吃完。
那饭还是很香,但他一边咀嚼,一边忍不住想——
「如果灾难是针对有名字、有关係、有歷史的人……那我这种,半路才有名字、没妈妈、从语核里爬出来的孩子,算不算?」
他只是把便当盒盖好,洗乾净,摆回原位,然后坐回书桌,继续翻着语场稳定的笔记。
身后的父亲也没再说话。两人像两个彼此不打扰的时区,平行地活着。但桌上的饭香,还没散。
刘殷风简单问了几句生活上的情况便离开了。
深夜,房间静得像一座密封舱。
柔光自书桌一隅斜斜落下,照亮一叠不起眼的笔记纸。子彤坐在椅子上,眼神冷静却专注,彷彿正解一道只有他自己能解的谜题。
他提笔,在页首写下标题:
《如果我没有被製造出来——》
他的字跡不算工整,甚至略显急促。笔划交叠、断裂,如同追赶那些即将从思绪边界溜走的念头。
以下是部分笔记的节录——
但在某个未被遗忘的视角下,它曾存在过:
我会不会也喜欢打棒球?还是会讨厌晒太阳?
我会不会想把「爸」写成「他」?
如果我不是谁的设计,那我会选择怎么说话?
有时候我怀疑,我对世界的好奇,会不会只是你设计的好奇。
可这样的怀疑——是不是也是你写好的程式码?
那么,到底哪一句,是我自己说的?
如果我没有被製造出来——
我是不是还会想知道「为什么要讲话」?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顿良久。
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笔记对摺,摺成几等份,用打火机点燃,投进金属垃圾桶。
火舌舔舐纸张,冒出细碎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