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彤下意识想摇头,但还是挤出声音:「那是……关于语灾的吗?」
清洁员终于停下动作,站起身,擦乾双手后,才转过身看他。
他眼底没有什么善意或恶意,只是一种——
曾经经歷过,但不愿再解释的疲倦。
「是。有些话……如果你太早说出来,它就会找上你。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同学。很晚了,赶快回去。」
夜风很静,超市外的看板闪着蓝光──这场「庆祝」来得很简单,也很奇异。
子彤低头看着手上的沙士,拉开拉环,微弱的气泡声在夜里响起,就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释放了。
子彤发现,没有便携式语锚的时候,他几乎做不了任何事。
电梯不动,柜檯听不见他说话,课程记录系统甚至无法辨识他的出席语句。他花了三天才意识到这不是偶然。
从此他开始更小心翼翼地携带那支语锚笔,甚至睡觉时都放在枕边。
结果不知怎么的,连机能神笔考核的事,他也跟白嵐说了。
他们坐在学院边缘的咖啡厅里,空气飘着榖物咖啡的焦香味,白嵐正一边慢慢搅动杯子里浮着泡沫的液体,一边盯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刘子彤,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那没良心的老爸作风还在延续啊,子彤你才几岁,就被安排跟一堆年长竞争者比试,根本不公平。」
他只是垂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早就冷掉的热饮,语气平平地说:
「年龄不是变因,只要能处理场域。」
「你少来这套理性官话啦。」白嵐撇嘴,但语气里没什么力气。
刘子彤的神情却软了下来。他指腹轻轻转着杯身,终于低声道:
「殷风??爸不是没感觉的,他只是太期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静了一秒。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平衡什么,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期待,有时候比无感更残忍,你知道的。」
白嵐没回应,只是静静地低下头,用搅拌棒轻碰杯底,发出几声空响。
时间:一週后,净苑mart超市夜班区,靠近语感用品与植物架。
晚班接近尾声,广播早已静音,只剩下扫地声细细地来回。
雨冰蹲在语感区的角落,手里拿着一瓶喷雾,在清洁一架旧款语录机背后积累的尘埃。他戴着手套,动作极轻,像是怕吵醒某个沉睡的语素。
语录机右侧,是一排不常被学生注意的植物架。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那株生长得有点歪斜的语尾草扶正。叶片已发出淡黄边,像是最近被遗忘了。
「你会记得他的声音吗?」雨冰低声对植物说。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有人轻轻走近,是拖鞋的声音。
他没抬头,语气一如往常平稳:「今天比较晚啊,同学。」
子彤站在语尾草前,看着那张手写字条:
「适合刚练发声的孩子。——冰哥」
他指了指植物,然后开口问:「这种草,是不是以前在语院培训班用的?」
雨冰终于抬头,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没答是,也没答不是。
子彤轻声说:「我小时候……好像有印象。」
雨冰没接话,只是慢慢起身,拉直背后那条系着抹布的腰绳,然后道:
「这草需要静一点的环境。太常有人对它说话,它就会反而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