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医疗车旁的长椅上,望着收容车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我本来……是能控制的。」
而子彤,只轻轻放下一句:
「语言不是让你出风头的工具。你以为是语笔帮你发声,其实从头到尾,是你没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封印结束后,现场迅速进入善后流程。仿修格斯被临时语舱收容,转往冷却设施;志祺则被当场押往语违处置室,接受笔权撤销前的检查与羈押。
押送途中,小夏正好完成语兽侧录任务,转身撞上这队沉默的收容队列。他看见志祺双手被语锁绑住、眼神怔忡,一名教官持副笔在侧记录异常语残。
他没说话,只退到旁边,站在一根泛旧的柱子后,看着那个他曾经羡慕、也惧怕的身影缓缓远去。
志祺也看见了他。那一瞬间,他彷彿想说点什么,却只是嘴唇轻动。最终,他低下头,没再挣扎。
而在资料备份室,子彤默默标记下志祺的报告来源备註。他知道是谁设计那段语素原型,也知道志祺只是照着它强化变形,妄图塑造语灾英雄叙事。
他只是註解了一行字,没有署名:
「模仿不是进步的捷径,模仿是警示的镜子。」
接着,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晚风从楼梯间灌入,捲动桌上残留的一角纸页,那纸上尚留几道挣扎的墨痕——像是没被写完的失控语素,也像一场刚落幕的闹剧尾声。
失去笔权后,杨志祺被转送至三区语违观察所。那是一栋旧医院改建的设施,空气中总混着墨水与清消剂味道,回声特别长,墙壁上装着层层降噪符纹。
这里不是监狱,也不是学校。来这里的人,大多是「语之失足者」:那些曾召错、言错、写错,或单纯「想得太多」的人。
志祺在这里,过着一种外人看来平静无奇的日子。帮忙整理语素备份、记录语残反应,偶尔也被叫去协助分析临界语图。他不再写诗、不再画图,只在休息时间看着天花板出神,或对着无人的走廊喃喃。
他没有事先通知,只拎了两杯加了桂花糖浆的冰红茶,靠着简易访客机制刷过安检。志祺见到他时,眼神一闪,随即撇开。
白嵐坐下,把茶递过去,「听说你最近学会了辨识仿语兽的多层语频,还蛮厉害的。」
志祺没回话,只是接过杯子,隔着吸管默默喝了一口。
「这里的人都还好,」白嵐轻声说,「你呢?」
志祺低头盯着融冰打转的杯底,好一会儿才说:「……过得不差,就是心里闷着一口气,不知道要往哪放。」
他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再晚个十分鐘出事、再早一步被子彤拦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但想了也没用。」
白嵐看着他,没急着安慰。只是过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说:
「有些错,不是让你永远低着头活下去。是让你记住低头的角度,以后别再踩人那么狠。」
那句话像是钉子钉进墙里,不响,但留痕。
志祺没有立刻反驳,只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白嵐说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访客时间结束后,白嵐离开了。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志祺站在观察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杯喝剩一半的红茶。夕阳从窗缝斜照进来,把语违观察所的墙壁映成了深深浅浅的金。
白嵐心想,或许哪天,他终究会从这里走出来,不是带着懺悔,而是带着更安静的笔触。
离开观察所时,天已近黄昏。白嵐沿着红砖步道走向接送区时,看见子彤与刘殷风已等在那里。
子彤一手插口袋,一手抓着一瓶快喝完的麦茶,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却不时瞥向观察所的铁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