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忧鬱是一场闃寂无声的尖叫
黑漆漆的浪潮褪去,一颗脱落的、泥泞的心脏浮现在背后的萤幕上,伴随着一双手的残影。那双手虚虚捧着那颗彷彿快要融化的心,承受着上头的千疮百孔,止不住地发颤。
「曾经我也开心地笑。」
「开心地达成目标,开心地撒娇。」
lynn也弯起了嘴角,露出了同方才毛星语一样惨澹的笑容,像一朵曾经艳丽却面临枯萎的花,再怎么强顏欢笑也无法回到过去。
「但如今只会唱着绝望的歌谣。」
「绝望地枯槁,绝望地坏掉。」
顾盼再次抬起头,萤幕上的心脏却从手中掉落了,摔成支离破碎的浓稠黏液,溅出一身狼狈。
「妈妈你有头绪吗?」
旋律渐弱,低低的鼓点撞进来,与顾盼轻盈的嗓音交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却又透着迷幻的不安感。
「我真的不知道。」
观眾预期的不安情绪铺垫并没有实现,因为在顾盼唱完最后一个字后,整个舞台毫无预警地彻底陷入黑暗,连聚光灯都泯灭,是与方才不同的,全然的纯粹的黑。
人在完全的黑暗中似乎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心慌,观眾席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细微交谈,是躁动的表现。
在这样惶惶然的氛围中,背景音突然浮现了一把女声。
「有什么好哭的?」
像是吹响了一场战争的号角,一句又一句的话语砸进了这座舞台,咬字是被处理过的强烈失真感,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混淆着此起彼落的迷濛。
「你不正常。」「你难道就不能振作一点?」「你凭什么这么自私?」「你要知足。」「大家都很累,不要任性。」「你只是太间,忙累了就没时间难过了好吗?」「这不是病,你只是比较多愁善感。」「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能不能替我们考虑一下?」「有吃有喝的,到底有什么好忧鬱的?」「别再无病呻吟了,太做作。」「你看起来好好的啊,别拿忧鬱症当藉口。」「你只是懒,不想努力吧。」「抗压性太弱了。」「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是。」「这年头谁还没点忧鬱症了?」「你要学会自己调节情绪。」「动不动就不想活,去死算了。」
从四周蜂拥而来的言语吞噬了舞台。
而一道追光从闃黑的舞台中诞生,降落于顾盼身上。
只见女孩子不知何时离开了立麦,坐在后方的一个圆形台子上,发丝凌乱,垂头盯着地上,头发遮掩住大半面容,浑身都透着一股易碎感。
泥地中缺氧的花,全身的力气都会被吞噬,而腐朽的泡泡一戳就破,彷彿下一秒就会湮灭于周遭野蛮生长的黑暗中。
苍白、孤单、失去生命力。
凝视着萤幕中奄奄一息、快要碎掉的女孩子,岑南忽然想到一句话。
──一个人失望久了,绝望都懒得用力。
一开始被那种凄凉的破碎感攫去目光,但很快的,大家便发现女孩子身上的t恤与先前的不尽相同,眼下的这件上头被贴满了一张又一张的便条纸。
「便条纸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看不到。」
「好急好急,到底是什么!」
在眾人的譁然中,背景的大萤幕也终于有了动静,缓慢地散发出光亮。和顾盼身上同款的便条纸一张张地出现,直到看见了萤幕上每张便条的字跡特写,大家才发现原来上面写的都是恶言恶语。
方才背景音出现的恶言恶语。
贴在顾盼身上的恶言恶语。
所有忧鬱症患者所承受的、不被理解的恶言恶语。
「我去……」待在备战间的安霓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刚才天花板上的那些流动的字,会不会也都是这些恶言恶语?」一向安静少话的何茗也提出了想法。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susan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抖了抖。
只有岑南一言不发地盯着萤幕中那个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淹没的少女。
舞台灯在这时候盛然大放。
与此同时,舞台上方也「唰」地一声,垂降下了好几张巨大的海报,却并非每张都是完整的矩形,有的下半部被剪成了一条一条的纸丝,有的缺了一角,有的被撕了大半。上头则用黑色、红色的奇异笔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批评、詆毁、冷嘲热讽,不仅仅是中文,眼尖的观眾也发现了上面还有英文、韩文、日文、西文等语言。
恶意是不分国界,不分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