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南只觉意识在很深很深的海里飘浮着,四周皆混沌,灵魂也重得不可思议,彷彿下一秒就会沉入最深处,在黑暗里偷生,并且再也得不到阳光的垂怜。
直到一阵洪涛来袭,他被冲醒了。
岑南吃力地睁开眼,突如其来的光线直射而来,他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復意识。
全身都僵得不行。
只见女孩子手上拿着一个小盆子,水滴还沿着盆缘持续低落,湿淋淋的。
岑南再看看自己,喔,落水狗是这样的。
原来打醒自己的不是长浪,而是小青梅发动的泼水攻击。
「你……」
「你疯了吗?」
顾盼扔掉手中的盆子,「哐」的一声砸在地上,残馀的水珠飞溅,也在岑南脑中轰出巨响。
「如果我没来,是不是过几天就要看到创作才子嗑药过量猝死家中的头条新闻?」顾盼抓住他的t恤衣领,盛怒之下肾上腺素爆发,还真的将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酒配安眠药你是不要命了吗?而且拆了那么多包,你到底一次吞了几颗?」
岑南被晃得晕眩,酒精和药物的后遗症还没散去,头疼欲裂。
「说话!」
「我……」他艰难地开口,「没有很多,也就……也就五六颗……」
闻言,顾盼拽的力道又更紧了,嗓音飆了一个八度:「五六颗?」
岑南这时候居然还能分神去想,这宏亮的高音……不愧是主唱的嗓子。
「你说你一次吞了五六颗?」顾盼不知道眼前人不同频的心理活动,把药袋懟到他面前,「服用须知上面写着什么?第一,一碇十毫克,每日不能超过一碇;第二,勿与酒精併用。我就问,你做到了哪个?你看看你做到了哪个?」
自小到大,岑南从未见过女孩子生这样大的气,她从来就是情绪稳定的小孩,对什么事基本上都淡淡的,只有与舞台梦想、戴津妍相关的事情,才能让她像个符合年龄的孩子,在脸上看见显而易见的热情与欢快。
「我……」原想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岂料话到了嘴边,却狠狠转了一个弯,「你在担心我吗?」
「我不担心你难道在逗你笑吗?岑南!」顾盼忍无可忍,情绪一上来泪腺便有些失调,她很少哭,这会儿却几乎要被气哭了。
「没事的……」岑南抬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她却偏开头避开了,「只是……」
只是昨天是姐姐生日,也是忌日……很想念她,一时没个把控就喝多了。
然而这会儿酒精却对催眠毫无效力,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姐姐,笑着陪他玩的姐姐,并肩上下学的姐姐,教他功课的姐姐,一起吃蛋糕的姐姐……还有跟烂掉的小提琴一起浸在血泊中的姐姐。
当时醉得很了,理性早已被酒精摧毁,只觉吃一颗药没用,那便要再吃一颗,不知不觉就吞掉了好多颗,后来在某个瞬间,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后就是现在了。
现在顾盼在眼前大发雷霆,揪着他的衣领怒骂,岑南恍惚间只觉不可思议。
「对不起……」岑南眼神还有点难以聚焦,咬字也黏在脣齿间,呢喃似的,「我只是想姐姐了。」
闻言,顾盼一愣,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岑南整个人脱力似地朝后方倒去。
所幸背后是床,刚好抵着背脊,脑袋跟地板才倖免于难。
浓稠的沉默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发酵,伴随着某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哀伤与压迫,顾盼一时间有点不敢去看他,好半晌才低低道:「凝凝姐肯定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岑南垂着眼睫,浸泡在冷凉夜色中,像是一个快要碎掉的空花瓶。
甚至有一瞬间,顾盼好像看到了他半身不遂的灵魂。
「岑南,我知道凝凝姐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你心中的大烂疮……但你也不能为此糟蹋自己。」顾盼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的他,温软的嗓音透着冷,「我不知道你当初跟我说不常吃、对药物没有依赖性是不是真的,但无论如何都不该过量服用,甚至是配酒服用。」
「面对这样的你,我完全可以扮演一个完美朋友的角色,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能跟我倾诉,我愿意当你的垃圾桶──当然,我愿意。」顾盼蹲下来,凑近他,看见他很慢很慢地抬眸,眼底有沉黑的荒原、野花的骸骨,以及殞落的星星,「但你难道要每次都这个样子吗?每年在凝凝姐的生日都喝到烂醉,都睡眠障碍,然后把自己活成一场永不落幕的葬礼?」
「岑南,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你的,只有你能拯救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