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远近交错,那些海报像是一张大型的网,把顾盼囚困在无数恶意的暴风中心。
与这样震撼的视觉效果相反,bridge的旋律却是乾净、空灵的钢琴声,轻飘飘的乐音流淌间,其馀三人也拿下手麦,拾阶而上,踩着每一颗坠落的音符,最终来到顾盼身边,将她团团包围。
那样惨白的灵魂,在三双眼睛,甚至更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钉成了审判日的罪人。
这些从四周投射而来的目光,替她构筑了一副无形的棺木,穿着全黑正装的三个女人,手上捧着的麦克风,也成了十字架、悼念花,抑或是奠仪。她们围绕着她,好似哀悼。
一场麻木、无情的哀悼。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顾盼举起麦克风,嘴脣撞在话筒上,吐出了闷闷的歌声。
而其他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合声垫在她之后:「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顾盼仰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我没有未来只有死期。」
三人又唱:「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顾盼身子蜷曲,跪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三人冷眼以待:「你以为只有你压力大?」
顾盼肩膀都在颤抖,哽咽懺悔:「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三人厉声质问:「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最后一把无形的刀子插进心脏,舞台又再度陷入晦暗,音乐也乍然停摆。追光从顾盼身上离开,奔逐到了舞台右后方,二楼的地方有个临时搭建的圆形小露台。
一名少女站立其上。
灰白色的轻纱小礼服,像浪漫主义的芭蕾舞剧《吉赛尔》中的亡灵之舞,瀰散的雾气湿冷朦胧,在深夜中幽幽飘曳,迷幻也阴冷。
幽灵少女举起手里的琴,在这段曲子留白的空档中,开始了一场盛大的小提琴break。
岑南心脏一跳,瞳孔紧缩。
琴声空幽,绵长而迷离,很哀戚的一段小曲,好像把压抑许久的忧鬱情绪放大了无数倍,透过琴弦渗入每一寸感官。
每一下弦动都同步拨动着心弦,让人不禁随之共鸣。
大家在这样低迷的潮汐里,没入了鬱期的泥淖,共享着每一缕受伤灵魂的无助与痛苦,也分食了那样扼住咽喉般、窒息的呼吸。
某些不合时宜的血腥味穿越时空,涌入了鼻腔,岑南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隐隐颤抖。
小提琴的最后一尾音氤氳在沉黑的夜色里,演奏结束,少女也如幽灵般消失在视野中,留下的只有一段琴声交织的幻梦,梦却终究是假的。
没有人会共鸣他们的悲哀。
没有人会理解他们的痛苦。
没有人会真正接住他们,明白忧鬱症和其他病一样,都是身体某个地方坏掉的警讯。
主舞台的灯光重新亮起,顾盼沐浴在白光下,像是浸泡于一场明亮的早晨里。
「如果有一天我死掉。」
「妈妈请你别忧伤。」
她抬起头,望向黑漆漆的观眾席,向是在寻找着某个不存在的「母亲」。
毛星语的歌声接续其后。
「无数次演习,终将成为吹响战争的号角。」
沙哑的声线,平静的唱腔,好似心已彻底死去,看破了现实,迎来的都是迟早会发生的悲剧结局。
「熟练地凭弔。」
「熟练地自剿。」
伴奏如水,缓而静,两人一前一后唱着,叹息似的,
「妈妈你是刽子手吗?」顾盼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一定不知道。」
vj的整体视觉变成了暖色调,橙色的落日孵化于背景的大萤幕,气氛静寂,犹如歷经千帆后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