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两人踏进寨子,脚下青石板缝里钻出细碎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无数小虫在爬。走到寨子尽头,李慕突然停步,手指已按上腰间短刀:“不对劲……空气都绷着弦。”“我也觉着后脖颈发麻。”李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地方,太安静了。”他们停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李虎抬手叩门,咚、咚、咚——三声闷响,在空巷里撞出空荡荡的回音:“有人吗?!”无人应答。他又扬声喊:“我是李慕!有急事求见!”依旧只有风穿过门缝的呜咽。“怪了……昨儿夜里我还见满村灯笼亮着,老人小孩都在院里乘凉,怎么今儿一个活口都不剩?”李虎皱眉环顾。“要么全跑了,要么……”李慕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棂,“这寨子本就不是给人住的。”“也对,荒山野岭的,碰上妖兽的概率,确实比撞见活人高得多。”李虎咬牙,“再探一家!”“好。”李慕点头,随他抬脚跨过门槛,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合拢。两人推开木门,踏进屋内,眼前却空空如也——四壁萧索,尘灰浮沉,唯有一具歪斜倾倒的棺材静卧中央,漆皮剥落,朽骨外露。李虎与李慕对视一眼,彼此瞳孔里都映出惊疑不定的光,脊背莫名一凉,寒意顺着脖颈直窜上来。那具枯槁尸骸,正是前日他们在山道边撞见的遗骨。人虽早死,却未干瘪萎缩,反倒像被某种阴力硬生生“冻”在了将腐未腐的刹那。两人心头齐齐一震,可谁也没想通其中关窍。殊不知,这堆嶙峋白骨并非一人之躯,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攒成的尸堆;血肉早已被蚀成黑水淌尽,只剩森森骨架,在幽暗里泛着青灰冷光。“怕是碰上了一只成了气候的跳僵!”李虎眉头拧紧,声音压得极低,“真撞上了,千万别硬扛,绕着走,保命要紧!”“我也有种被盯上的感觉……”李慕喉头微动,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快走,别在这儿久留,越早脱身越好。”“对,先撤回镇上,找到那东西的来路,咱们立刻抽身!”李虎一点头,转身就走。两人拔腿疾行,眨眼间便掠出村口,朝着远处城镇的方向奔去。“等等——”李虎忽地顿住脚步,猛地扭头,“那僵尸到底藏哪儿了?”“没人见过它露面。”李慕摇头,“只听说整村人一夜暴毙,尸身全成了这副模样……骨头架子还立着,皮肉却烂没了。”“如今村里连个活影子都不剩,那东西,八成已遁入荒野,或是钻进地底躲起来了。”“哦……”李虎没再吭声,只把下巴一收,和李慕并肩加快步子。不多时,城门赫然撞入眼帘——铁闩崩断,门扇斜倚,门洞大敞,像一张咧开的、淌血的嘴。李虎怔住:“谁打下的?怎么连个守军都没见着?”“快看那边!”李慕忽然失声低叫。李虎顺她所指望去——百步开外,横七竖八躺满尸首。全是男人,无一例外;女人一个不见,仿佛被尽数掳走或抹去。那些尸体早已被啃噬得不成人形:肚腹破开,肠腑拖地,脸皮撕裂,眼珠滚落半埋尘土,一股浓烈酸腐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喉头发紧。李虎胃里猛地一抽,张嘴干呕,身子晃了晃。“呃——咳!”他扶着墙猛喘两口气,额角沁出细汗。李慕脸色刷地惨白,下意识往后一缩,几乎贴上李虎后背。李虎眼角余光扫见她发颤的手指,心头一沉:莫非……整座村子的异样,全是从这些尸体开始的?又或者,是哪路邪祟在拿活人喂养自己?“李慕师妹,这到底是哪儿?鬼市?阴墟?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炼尸场?”他侧过脸,声音发紧,额上汗珠滑进鬓角。“我不知道……昨晚的情形,和现在一模一样,可今早……”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叶,“那具僵尸,明明已被我钉穿心口,可天刚亮,它又站起来了。”“你是说——昨夜那具,根本不是死尸,是活蹦乱跳的傀儡?”李虎瞳孔骤缩。“嗯。”李慕咬住下唇,“有人把它炼成了尸傀,手法老辣,绝非寻常术士所为。”“谁干的?为何要这么做?”“不清楚……或许,只有找到那具‘活过来’的尸傀,才能解开谜底。”她轻轻摇头。“行,先撤!”李虎斩钉截铁,“这事不对劲,再查下去,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好。”李慕点头,两人足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向城镇方向。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于林缘之际,村中忽起窸窣之声——衣料摩擦、草鞋拖地、咳嗽低语……分明是村民正陆续起身。而墙根那具枯骨,竟缓缓自砖缝间滑落,佝偻着脊背,朝村口一步一顿挪去。脚不沾地,却重若千钧,每迈一步,地面似有微震,可偏偏听不到一丝声响。,!“这村子……邪得透骨。”李虎边走边叹。“可也正因如此,才好下手。”李慕嘴角微扬,“毁它,比碾碎一只虫子还容易。用不了多久,整座村子,连同它的秘密,都会从地图上彻底抹掉。”“话是不错……可眼下,我们真有那本事,掀翻这座村子?”李虎眯起眼。“当然有。”她目光灼灼,毫无迟疑,“只要我们想。”“好!”两人继续前行,却再不敢靠近村道半步——原来村周空气隐隐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浪,那是看不见的禁制在无声流转。他们所经之处,家家闭户,户户空堂,连鸡犬声都断了,人影更是踪迹全无,仿佛被谁一把抹去了所有活气。“难道……全村人都被炼尸人杀了?魂都被抽走了?”李虎攥紧拳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也许……他们的魂,早被炼进了那些尸骨里。”李慕喃喃道,眼神飘忽。“别瞎猜,往前走,再探一段。”李虎抬手一挥,“真线索,总得亲眼看见才算数。”两人咬牙再进,又行数百步,终于停步——村界石旁,赫然躺着两具残尸。男尸胸口塌陷,肋骨刺出皮肉,腹腔被整个剖开,肠子缠在枯枝上,腥臭刺鼻;女尸则仰面朝天,面容姣好,可惜半边脸颊被啃得露出颧骨,嘴唇撕裂,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早已溃散。看上去骇人至极,尤其是她那两条大腿,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筋断骨露,森白的腿骨刺破血肉,泛着青灰的冷光。李虎胃里猛地一抽,喉头直泛酸水,差点把早饭全呕出来。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活活被啃噬成这样的活人——惨不忍睹,又叫人心头发紧。“这……是屠村?”李慕声音发沉。“不是屠村,是炼尸。”李虎咬着牙,“有人在拿活人养僵,就在这儿炼了一具僵尸傀儡,把这些人当柴火烧了。”“那这些尸体……真是为炼僵才死的?”李慕眉心拧紧。“八成是。”李虎低声道,“可眼下说这些没用——再不走,咱们也得变成地上那一摊。”“对,快撤!”李慕转身就走。李虎一点头,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镇子方向疾掠而去。两人奔出一里多,李慕忽然刹住脚步。“怎么了?”李虎收势不及,往前滑了半步。“不对劲。”李慕眉头紧锁,“我们怕是撞上麻烦了。”“哪儿不对?”“你没觉出来?四周的光,正一点点被吸走。”李虎左右一扫,天色确实暗得反常,像墨汁泼进清水里,越搅越浑。“糟了!眼睛发蒙!”李慕话音未落,李虎后颈一凉——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挤满了黑影,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天爷……全是僵!”李虎头皮炸开,这才惊觉自己早已被围在尸潮中央。“这么多?!”李慕倒吸一口冷气。“可不是!”李虎当即催动灵力,掌心青光暴涨,准备使出压箱底的崩山掌——可灵力刚涌到指尖,就像撞上铜墙铁壁,寸寸溃散。修为被死死压着,招式根本发不出来。那些僵尸,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李慕也好不到哪去,手按剑柄,却迟迟不敢拔——拔了也是送命。“现在咋办?”李虎嗓子发干。“别慌,让我试试。”话音落地,一股狂暴气息轰然炸开!李慕周身气势陡然拔高,衣袍猎猎翻飞,宛如利刃出鞘。李虎一怔——这哪是平日那个温吞的李慕?更惊人的是,她手中长剑出鞘,剑锋横扫,一道雪亮剑罡劈空而过,所过之处,碎石崩裂、枯枝断折,连空气都被割开一道白痕。“轰!”那具扑来的僵尸当场炸成漫天血雾,连渣都没剩。李虎瞳孔猛缩——这玩意儿他刚才连碰都不敢碰,眨眼就被削没了?:()僵尸:九叔小师祖,炼尸就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