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科学基金会的蓝图,在沈微微的心中早已勾勒了千遍万遍。它不应只是一个悬浮在京城金融中心高楼里的概念。它需要一片能够扎根的土壤,一个能够辐射带动实体产业的支点。为此,沈微微决定亲自带队,重返那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海市。飞机降落在海市国际机场。舷窗外是熟悉的天空。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灰与潮湿水汽混杂在一起。走出机场,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这座城市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未曾改变。高楼更多,道路更宽,但属于重工业基地的粗粝感依然如故。随行的团队成员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北方的工业重镇,脸上带着新奇。“沈总,我们是直接去市政府,还是先去酒店?”助理小陈问。沈微微越过车流,望向城市遥远的另一端。那里有她的青春,她的家,也是她的坟墓。“不。”沈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海市第一机械厂斑驳的大门前。红星机械厂。那四个锈迹斑驳的红色大字,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不清。大门旁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一切都显得陈旧萧索。与京城那些光鲜亮丽的科技园区相比,这里仿佛是上个世纪的遗物。团队里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不解沈总为何要带他们来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沈微微没有解释,她推开车门独自走了下去。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心中百感交集。当年,她就是从这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走进了那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世界。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叫做顾承安的男人。她的人生,就像围绕着他旋转的卫星。如今,她回来了。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附属。她就是她自己,是启明科技的沈微微。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凭吊过去,而是为了开创未来。“沈总,你是……”门口保安室里,一个穿着旧制服的老师傅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沈微微回过神,微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启明科技的沈微微,想来拜访一下你们的厂长。”老师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启明科技?那个电视上说的启明科技?”“你就是那个沈微微?”沈微微点了点头。老师傅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拿起桌上老旧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喂!是办公室吗?启明科技的沈总来了!对!就是那个沈总!她要见厂长!”很快,厂长办公室的主任小跑着迎了出来。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沈微微,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哎呀,沈总!你怎么亲自来了!真是让我们厂蓬荜生辉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沈微微和她的团队往里走。“我们厂长正在开一个紧急的生产会议,马上就结束,你先到会客室稍等片刻。”沈微微婉拒了他的好意。“不用了,主任。”“我想先在厂区里随便走走,可以吗?”“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主任连声应和,亲自在前面引路。沈微微迈步走进了这座阔别多年的工厂。厂区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萧条。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许多厂房的窗户玻璃都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空气里飘荡着铁锈和废油混合的味道。远处的主车间里,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但那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我们厂这几年的效益不太好。”主任跟在旁边,尴尬地解释着。“设备老化,技术跟不上,市场订单也越来越少。”“也就是靠着一些老关系,接点零散的维修单子勉强维持着。”沈微微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角落。那个车棚,她曾经每天在这里停放自己的自行车。那棵老槐树,她曾经在树下等待顾承安下班。还有那个小食堂,她曾经为了给他送一碗亲手做的汤,在这里被他的同事们善意地取笑。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却没有激起波澜。那些记忆,早已被封存在了另一个时空,与现在的她再无关系。她更关心的,是那些躺在车间里冰冷的机器。“主任,我想去三号车间看看。”沈微微提出来。三号车间,是当年她工作过的地方,也是整个机械厂技术最核心的区域。“好,好,这边请。”主任立刻引路。走进车间,一股热浪夹杂着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景象让沈微微皱起眉头。十几台大型的数控机床,只有三四台在运转着。,!大部分机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安静地停在那里。几个穿着油污工装的工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机床旁聊天。看到厂长主任带着一大群人进来,他们才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沈微微走到一台闲置的德制五轴联动机床前。这是当年厂里花费巨资引进的宝贝疙瘩。她还记得,当初为了操作这台机器,她熬了多少个通宵,啃了多少本厚厚的德文说明书。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面一层厚厚的油腻和灰尘。“这台机床,怎么没用?”沈微微问。“唉,别提了。”旁边一个老师傅叹了口气,认出了带路的主任,便没了顾忌。“这宝贝金贵着呢,随便动一下,电费都哗哗地流。”“而且,咱们厂现在哪还有什么需要五轴联动的精密活儿啊。”“早就当成废铁扔在这儿好几年了。”沈微微的目光落在机床的操作面板上,发现上面有一个关键的参数设置,存在着明显的逻辑错误。“这台机床的维护是谁在做?”她转头问主任。主任的脸上露出尴尬。“这个,原来的那批老师傅,都退休的退休,跳槽的跳槽。”“现在的年轻人,没人愿意学这个。”沈微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输入了一连串的指令。随着她的操作,沉寂多年的机床发出一阵嗡鸣声,机械臂缓缓抬起,精准地移动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工业时代的韵律感。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些原本懒散的工人,此刻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震惊。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文静的女人,竟然对这台复杂的机器如此了解。“你们看,这台机床的核心传动轴有轻微的异响。”沈微微指着机床的一个部位,对身后的团队成员说道。“这是典型的润滑油乳化造成的磨损。”“还有它的冷却系统,过滤网已经严重堵塞了。”“如果我没猜错,它的主板芯片,也已经到了需要更换的寿命周期。”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出了这台机床存在的问题。仿佛她不是在看一台机器,而是在为一个病人进行诊断。她的专业与从容,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机械厂的老工人们,都感到了由衷的敬佩。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什么事这么热闹?”沈微微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顾承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陪着几位市里的领导,走了进来。他原本是陪同领导来视察厂里的安全生产情况,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样一幅景象。顾承安看着那个站在机床前的背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与周围油污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又是如此从容地融入其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神情专注而明亮。那一刻,她仿佛不是一个企业家,一个基金会的创始人。她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热爱机械、对技术充满了痴迷的女孩。顾承安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绪。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他身边的市领导显然也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了好奇。“这位是?”领导指着沈微微,问身边的厂长。厂长连忙上前,激动地介绍道。“领导,这位是启明科技的创始人,沈微微,沈总!”“什么?”市领导大吃一惊。他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哎呀,沈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沈微微停下手中的操作,转过身。她与领导握了握手。“领导客气了。”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在顾承安的身上。没有波澜。像看到一个普通的旧同事。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顾科长。”顾承安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他也只能礼貌性地点头回应。“沈总。”简单的两个称呼,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就在这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突然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微微?”那声音带着不确定和震惊。沈微微循声望去。只见白月华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蓝色文员制服,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的脸上画着淡妆,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的疲惫。曾经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厂花,如今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办公室文员。她的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微微,有嫉妒,有不甘,还有无法掩饰的自卑。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那个被自己踩在脚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女人,怎么会变成了今天这个连市领导都要小心陪着笑脸的大人物?,!而自己,却从云端跌落,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这巨大的落差,像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自尊。沈微微看着她,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意。她只觉得可悲,为所有将人生价值依附于别人身上的人感到可悲。她没有理会白月华的呼唤,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她只是转过头,继续对市领导和厂长说道。“领导,厂长。”“红星机械厂有着非常好的工业基础和技术沉淀。”“这些老旧的设备,在很多人眼里是包袱,但在我看来,却是宝藏。”“它们记录了华夏几十年的工业发展历程,蕴含着海量未经开发的宝贵数据。”“如果能够对它们进行全面的数字化改造,建立起数字孪生系统。”“再结合启明科技在工业互联网领域的算法优势。”“我相信,不出三年,这里就能变成我们华夏北方最重要的智能制造示范基地。”她的话掷地有声,充满自信与远见。那幅宏伟的蓝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顾承安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样子。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空想。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将这一切变成现实。而白月华在沈微微描绘的世界里,显得渺小和无力。她抱着文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知道,她和沈微微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恨情仇。而是一种她永世无法追赶、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鸿沟让她感到绝望。:()年代:离婚后,前夫你别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