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微的话,在小小的病房里,激起了轩然大波。顾母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瞬间就炸了毛。“离婚?!”她的声音尖锐,“沈微微,你这个丧门星,你又在发什么疯!”“我们家承安哪里对不起你了?念念还病着,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提离婚,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顾母指着沈微微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在她看来,沈微微的这个举动,无疑是在这个家里最脆弱的时候,又狠狠地插上了一刀。沈微微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歇斯底里的老人一眼。她的目光,始终,冷冷地,落在顾承安的身上。她在等他的回答。顾承安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不堪和丑陋,都暴露在了光天之下。羞耻,愤怒,还有无法言说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没想到,沈微微会如此的刚烈,如此的不留情面。“嫂子,你别生气。”一旁的顾小妹,看到气氛僵持不下,连忙上来打圆场。她拉着沈微微的胳膊,带着哭腔,小声地哀求道:“我哥他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为了念念,你们别闹了,行吗?”顾小妹的话,让沈微微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因为大人的争吵而变得有些害怕的、小脸煞白的女儿。顾念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地叫了一句:“妈妈。”沈微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走到病床边,俯下身,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念念不怕,妈妈在呢。”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然后,她直起身,看着顾承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冷地说道:“等念念出院,我会立刻搬出去。”“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处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理会顾家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她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开始一口一口地,喂女儿吃饭。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仿佛已经将他们,彻底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顾承安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顾念出院那天,是一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沈微微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她收拾好了自己和女儿简单的行李,直接打了一辆车,回了自己在城南租的那个小小的屋子。顾承安想送她们,被她用一个冰冷的眼神,拒绝了。顾母想把孙女留下,也被沈微微一句“她是我的女儿”,给堵得哑口无言。当沈微微带着女儿,关上那扇出租屋的门时,她感觉自己,终于从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挣脱了出来。虽然这个新的“家”,很小,很简陋。但这里,有自由的空气。这里,只属于她和她的女儿。然而,她想要开始的新生活,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白月华,像一个幽灵,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在医院里被沈微微当众揭了短,又眼睁睁地看着顾承安因为她的话而魂不守舍,白月华对沈微微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输给一个被她踩在脚下多年的女人。既然在顾承安那里讨不到好,那她就从沈微微最在乎的地方下手。她要让她知道,得罪了她白月华,会有什么下场。白月华的报复,来得很快,也很直接。她唆使着自己的几个亲戚,一群在市井里混迹的地痞流氓,天天跑到沈微微父母家的小卖部门口去闹事。他们不打人,也不砸东西。就是往门口一坐,抽烟,喝酒,说脏话。看到有客人来买东西,他们就阴阳怪气地,说这家店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一来二去,街坊邻居都不敢再上门了。沈微微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报警,警察来了,也只能批评教育几句,赶走了事。可警察前脚刚走,那群无赖后脚就又回来了。沈父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有高血压。被这么一折腾,当场就气得血压飙升,晕了过去。沈母一个人,又急又怕,手忙脚乱地把老伴送到了医院。在给丈夫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把胳膊给摔骨折了。当沈微微接到邻居打来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凄惨的景象。,!父亲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不省人事。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条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挂着泪痕,苍老了十几岁。“微微。”沈母看到女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都是妈没用,护不住你爸,也护不住这个家。”沈微微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怒火,在她的胸中,熊熊燃烧。白月华!她竟然卑鄙无耻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把黑手,伸向了她年迈的、无辜的父母!她触碰了她最后的底线。沈微微扶着还在哭泣的母亲,眼神却变得异常的冰冷和坚定。“妈,你别怕。”“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会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付出代价。”安抚好了母亲,沈微微一个人,走出了病房。她站在医院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身体。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过报警,但她知道,对于那些滚刀肉一样的地痞流氓,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她想过自己去找那些人理论,但她一个弱女子,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她想过找律师,走法律程序,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等程序走完,父母的小店,早就被折腾得开不下去了。无助,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地困住。她发现,自己虽然在技术的领域里,可以所向披靡,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但是面对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社会倾轧时,她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就在她快要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压垮的时候。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顾承安。是的,顾承安。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他而起。是白月华为了报复她,才做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而能制止白月华的,也只有顾承安。虽然她已经对他,彻底地死了心。虽然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集。但是在这一刻,为了保护自己无辜的父母,她不得不,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她必须去找他。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选择。沈微微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她几乎从不使用的手机。她的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很久。每一次,她都想按下那个绿色的拨通键,但每一次,那份发自骨髓的厌恶和屈辱感,都让她无法下手。她痛恨自己的软弱。也痛恨那个,将她逼到如此绝境的男人。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她闭上眼睛,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那个号码。电话,接通了。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顾承安的声音。而是一个娇媚的、带着得意的女声。“喂,你找谁啊?”是白月华。沈微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接电话的,竟然会是她。“我找顾承安。”沈微微的声音冰冷如铁。“哦,承安哥啊。”白月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呢,我们正在忙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沈微微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白月华,此刻正用怎样一副胜利的姿态,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默许了这一切。甚至,连他的电话,都可以随意地,交到另一个女人的手上。“让他接电话。”沈微微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哎呀,都跟你说了,他不方便嘛。”白月华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承安哥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们,信不信,我让你在海市,彻底待不下去!”说完,白月华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的忙音,沈微微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再次拨打了过去。这一次,电话直接被挂断了。她再打。依旧是被挂断。最后一次,电话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关机了。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她放下所有尊严,向他求助的时候。他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沈微微缓缓地,放下了手机。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夜空。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那滴泪,是为自己可悲的、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过去而流。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求助无门。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沈微微擦干眼泪,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坚定不屈的光芒。她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大步地走了回去。那背影单薄,却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年代:离婚后,前夫你别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