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刁难,虽然被沈微微干净利落地化解了,但也给她提了个醒。在技术攻关小组这样的核心部门,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击她的武器。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无懈可击。从那天起,沈微微在工作上变得更加拼命了。白天,她在实验室和车间里来回奔波,反复地进行着各种实验数据的采集和分析。晚上,别人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她办公室的灯却总是亮到最晚。她将所有的图纸和资料都吃透,将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研究得滚瓜烂熟。她不仅要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还要去了解和学习其他组员负责的部分。她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与机械技术相关的知识。她的努力和才华,很快就得到了回报。攻关小组正在研究的一个关于提高齿轮咬合精度的项目,已经停滞了很长时间。所有人都被一个关键的算法问题卡住了,找不到突破口。大家为此愁眉不展,连王工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都感到一筹莫展。那天晚上,沈微微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她对着那张复杂的结构图,反复地推演和计算。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忽然,她想起了父亲遗稿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公式。那个公式,是关于金属在不同温度下的热胀冷缩系数的。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瞬间形成。能不能利用金属的热处理工艺,来对齿轮进行微观层面的塑形,从而达到提高咬合精度的目的?这个想法,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传统机械加工的范畴,涉及到材料学和热力学等多个交叉学科。但沈微微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可行的方向。她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立刻铺开稿纸,拿起笔,开始飞快地进行计算和推演。灯光下,她瘦弱的身影伏在桌前,显得那么的专注和投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整个厂区都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她办公室里的那盏灯,像一颗启明星,在黑暗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第二天一早,当王工和攻关小组的其他成员走进办公室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沈微微竟然还在办公室里。她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一夜未睡。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面前,铺满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和图纸。“小沈,你,你这是干什么?”王工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忧地问。沈微微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王工,我想,我可能找到解决齿轮精度问题的办法了。”说着,她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方案,递给了王工。王工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可当他看到方案里的内容时,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热处理塑形,利用金属记忆效应,我的天”王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方案,思路之新颖,逻辑之严谨,计算之精确,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哪里是一个一线女工能想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只有最顶尖的专家教授,才能达到的水平!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当他们看清了方案的内容后,也都发出了和王工同样的惊叹。那些之前还对沈微微心存偏见和质疑的同事,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敬佩和崇拜。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年轻的女人,能进入技术攻关小组,靠的不是什么关系,也不是什么补偿。而是她那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的,真正的才华和实力。沈微微的方案,很快就被上报到了厂领导那里。厂领导在组织了专家进行论证,确认了方案的可行性之后,立刻就拍板决定。将这个项目,全权交由沈微微负责。并且给予她最大的权限和支持。一时间,沈微微成了全厂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她用自己的实力,彻底粉碎了所有的谣言和质疑。也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刁难过她的人,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之心。顾小妹也听说了这件事。她特地跑到技术攻关小组的办公室,亲眼看到了那些对沈微微交口称赞的同事,看到了沈微微在会议上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样子。她心里的那杆天平,终于彻底地倒向了沈微微这一边。她开始为自己过去的无知和骄纵感到羞愧。也开始发自内心地为沈微微感到高兴和骄傲。她甚至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的哥哥,当初放弃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事业上的成功,给了沈微微巨大的满足感和自信心。,!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学习的脚步。她知道,机械技术日新月异,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还远远不够。除了完成攻关小组的工作,她开始利用所有业余的时间,去学习和研究一些更前沿的科技。那个时候,收音机还是个稀罕物件。大部分人对它的理解,还停留在听新闻和听戏曲的层面上。但沈微微却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小小的铁盒子里,蕴含着一个全新的,代表着未来的技术领域——无线电技术。她托人从外地买回来好几本关于无线电原理的书籍和一些二手的电子元件。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小屋,她就立刻沉浸到了这个奇妙的电子世界里。她从最基础的电路图开始学起,一点点地研究着那些电阻,电容,三极管的作用。她用简陋的工具,笨拙地焊接和组装着自己的第一台收音机。这个过程充满了失败和挫折。她的手指被烙铁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地盯着那些微小的元件而酸涩流泪。但她却乐在其中。这种为了探索未知而努力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快乐。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或者为了证明自己。这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热爱。她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线。这天晚上,沈微微又在实验室里忙到了深夜。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工厂大门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当她走到女工宿舍楼附近的时候,她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她看到,在不远处那栋宿舍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小汽车。那是顾承安的车。车灯没有开,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黑暗中。沈微微的心,下意识地揪了一下。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白月华,就住在这栋宿舍楼里。沈微微下意识地躲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还存着可笑的好奇。也许,是想亲眼见证,那个男人最后的选择。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那辆小汽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宿舍楼的门开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是顾承安和白月华。白月华穿着一身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白月华亲昵地挽着顾承安的胳膊,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身上。两个人低声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他们那亲密的姿态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早已不言而喻。顾承安为白月华拉开了车门。在白月华上车之前,他忽然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动作,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熟练。充满了宠溺和温柔。轰的一声。沈微微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炸开了。虽然她早就知道,早就猜到。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还爱着。而是因为,她为自己过去那三年毫无保留的付出,感到不值。为自己曾经那个天真愚蠢的梦,感到悲哀。她曾经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不懂得表达。她曾经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好,就一定能捂热他那颗冰冷的心。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不懂得温柔。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白月华上了车。顾承安关上车门,也坐进了驾驶室。汽车发动,缓缓地驶离了宿舍楼。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将她最后的念想,彻底地碾碎成灰。沈微微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轮清冷的月亮。然后,她转过身,朝着自己那个简陋的小屋,一步步地,坚定地走了回去。从这一刻起,顾承安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就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了。她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她的未来将由她自己一手开创。那条路或许会很艰难,会很孤独。但她知道,那将是一条,通往真正光明的路。:()年代:离婚后,前夫你别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