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我做了个很好的梦。”
“是么?梦见什么了。”
陶眠一边把木托盘放在床前的柜子上,一边和徒弟隨意聊著,语气温和,如轻纱委地。
“我梦见……梦见我带你去放风箏了。我做了特別——长的一只蜈蚣风箏,头都高高地飞起了,尾还拖在地上。百十来条蜈蚣的足在风中颤动,好像,它要攀著路过的云,爬到天的最高处……”
荣箏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床帐的刺绣,但陶眠知道,她的心已经飘向下一个有风且天暖的日子。
陶眠一手捏著瓷勺,搅和数下,让药汤均匀些,再递给徒弟。
“放风箏?如果你想,等天气暖和了,你我,再带上元日,找个开阔的地方,隨便放。先把药喝了。”
荣箏皱了皱鼻子,药的味道冲得她一阵阵不適。
但是得喝。
入冬以来,她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她自称从前在浮沉阁就有这个老毛病,每次天冷下来,就浑身不舒服。
陶眠对此也没追问什么,只是暗自修书给那老神医,抓了几味药,给徒弟调理著身体。
荣箏不想陶眠揪著她喝药这件事谈,主动岔开话题。
“元日呢?小孩又在闹什么彆扭。”
“还是那件事,问我为什么不收他当徒弟。”
“你回答他了?”
“回了啊。”
“回的什么?说没说你克徒弟,拜入你门下的弟子命都苦这些事?”
“这大实话我能隨便说么?那为师得有多蠢钝。”
“……我忽然不是很想知道你回什么了。”
“我也没回什么。”荣箏不想听,还不行,陶眠非要讲,“我就说,元日你天赋不高,別学了,容易自卑。”
“……”
荣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陶眠这炸裂的发言。如果非要打个比方,那就相当於他跟別人说,金刀子扎人会死,所以我用银刀子刺你。
陶眠还委屈呢。
“我也是实话实说啊!”
“你那小狗玉呢?多给孩子准备点儿吧,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元日年纪小,但早慧。若是傻里傻气有碗饭吃就知足,也就罢了。
但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