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岛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时,沈清辞放慢了速度。两千五百年的秘境修炼,让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有些模糊。外界不过两年多,于她而言却像是隔了一个纪元。药庐的青瓦白墙,药田的阡陌纵横,护岛大阵淡青色的光晕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她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寻常访客般落在岛外十里处的海面上。混沌之力在体内圆满流转,合体巅峰的修为被完美压制在化神中期——这是她离开时的境界,不会引起过多关注。但有些变化是藏不住的。她的眼神。那双曾经锐利如刀、时而坚毅时而温柔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瞳孔深处偶尔流转的混沌微光,如同宇宙初开时的那一点灵明,包容万物,又超然物外。还有她的气质。不再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在夹缝中求生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身负重伤、强撑不倒的伤者。而是一种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仿佛她站在那里就是道理本身的从容。沈清辞踏浪而行,走向悬壶岛。护岛大阵的光幕自动分开一道门户——孙济世显然已经感知到她的归来。穿过光幕的瞬间,药香扑面而来。但沈清辞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药香,还有一丝血腥味。很淡,被各种药材气息掩盖,但瞒不过她的感知。岛上出事了。她加快脚步。药庐外的空地上,几名悬壶岛弟子正在晾晒药材,看到沈清辞,都愣住了。“沈沈姑娘?”一个年轻弟子手中的竹匾掉在地上,药材洒了一地,“您回来了?!”他的声音里除了惊喜,还有一丝慌乱。沈清辞点头:“孙岛主在吗?”“在在药庐”弟子连忙道,“但岛主他正在救治伤员”伤员?沈清辞心中一沉,不再多问,径直走向药庐。药庐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堂中摆着几张临时铺就的草席,上面躺着五六个人,个个带伤。有的断臂残肢,有的胸口贯穿,最严重的一个腹部被剖开,内脏隐约可见,全靠孙济世以金针吊着最后一口气。孙济世背对着门口,正在为那个重伤者施针。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沈清辞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多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了。“前辈。”她轻声开口。孙济世的手一颤,金针险些刺偏。他缓缓转身,看到沈清辞的瞬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预计的早九个月。”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看向那些伤员:“怎么回事?”孙济世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噬魂殿。”“他们攻上岛了?”“不,是伏击。”孙济世指了指伤员,“这些是四大宗门派来送药的使者。半个月前,他们在距离悬壶岛三百里外的‘七星礁’遭遇袭击,三十人的队伍,只逃回来六个。”他顿了顿:“袭击者穿着黑袍,用噬魂殿的功法,但实力远超寻常殿众。带队的是个独眼老者,用一柄血刀,至少是合体中期修为。”血刀合体中期沈清辞想起了一个人。“血眼老祖?”孙济世点头:“应该是他。黑蛟海盗团覆灭后,他投靠了噬魂殿。这次袭击,明显是冲着四大宗门与悬壶岛的合作来的——他们不想让这些疗伤药材送到岛上。”沈清辞看向那些伤员。伤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能量,那是血眼老祖的血煞之力,正在不断侵蚀生机。若非悬壶岛医术高明,这些人早就死了。“他们怎么样?”她问。“死不了,但修为保不住了。”孙济世叹息,“血煞之力已经侵入丹田,就算治好,也会跌落一个大境界。”对一个修士来说,这比死还难受。沈清辞走到那个腹部重伤者身边,抬手按在他伤口上方。混沌之力缓缓涌出,如同最温和的流水,渗入伤口。那些暗红色的血煞之力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就像积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沈清辞的微型世界吸收。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破裂的内脏重新接续,断开的血管自行连接,连损失的生机都在缓慢恢复。孙济世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沈清辞这次闭关会有进步,但没想到进步如此恐怖!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而是法则层面的修复!一炷香后,那个重伤者虽然还未醒来,但气息已经平稳,脱离了生命危险。沈清辞依次为其他伤员治疗。每治疗一个,她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就更精进一分。两千五百年的修炼,让她对能量的理解达到了全新的高度——不再是简单的使用或对抗,而是引导、转化、共生。,!治疗完最后一个伤员,她收手,看向孙济世:“夜宸和玄璃呢?”“在‘养心阁’。”孙济世说,“跟我来。”两人穿过药庐,来到后院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养心”二字,笔力苍劲。推开门,院中种满了静心兰,淡蓝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宁神的清香。正屋的门敞开着。沈清辞看到了玄璃。小家伙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九条尾巴懒洋洋地摊开,像一朵盛开的雪莲。它的体型比两年前大了些,额头的九尾印记更加清晰,气息也达到了元婴后期——看来这两年它没有偷懒。听到脚步声,玄璃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当看到沈清辞时,它愣住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然后——“主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玄璃如同离弦之箭扑了过来!沈清辞张开双臂接住它。小家伙撞进她怀里,脑袋拼命往她颈窝里拱,九条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玄璃以为再也见不到主人了”它的意识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两年好长好长”沈清辞轻轻抚摸它的毛发,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经历多少岁月,无论修为多高,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我回来了。”她轻声说,“不会再丢下你了。”玄璃又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仔细打量沈清辞。小家伙的感知很敏锐,它察觉到了主人的变化——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主人变强了”它喃喃道,“好强好强”沈清辞笑了笑,抱着它走进屋内。屋里陈设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夜宸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上依旧戴着银质面具。他的呼吸平稳有力,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看起来就像在熟睡。床边,那截十万年养魂木心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绿光。木心的光芒比两年前黯淡了些,显然消耗了不少能量。而夜宸身上,沈清辞看到了半净之泉留下的痕迹——左半边身体透着淡金色的灵狐气息,右半边则隐约有暗红色的血狐纹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维持着生机不散。但也只是维持。沈清辞能感觉到,夜宸的寿元依旧在缓慢流逝。半净之泉延长了时间,但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他什么时候能醒?”她问。孙济世摇头:“不知道。养魂木心修复神魂需要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但更大的问题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沉睡。再这样下去,就算神魂修复了,肉身也会枯萎。”他看向沈清辞:“你找到方法了吗?”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原初之泉在混沌海。去混沌海需要大乘期修为。我现在是合体巅峰,还差一点。”孙济世倒吸一口凉气。两年多,从化神后期到合体巅峰?!这已经不是修炼速度快了,这是逆天!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那你打算”“我需要一场战斗。”沈清辞说,“生死之战,在极限中突破。”孙济世明白了:“你要去找血眼老祖?”“不。”沈清辞摇头,“我要去混沌海。但在去之前需要先解决一些后顾之忧。”她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悬壶岛的护岛大阵,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噬魂殿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袭击四大宗门的使者,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对悬壶岛动手。”“你有把握守住?”孙济世问。“有。”沈清辞的回答简洁而肯定,“但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需要知道噬魂殿在混沌海附近的部署,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她转身看向孙济世:“前辈,四大宗门的使者,有清醒的吗?”“有一个。”孙济世说,“灵剑山的执事长老,赵铁山。他伤势最轻,已经醒了。”“带我去见他。”赵铁山被安置在药庐西厢。这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那是多年前与魔修战斗留下的。此刻他靠在床上,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孙济世和沈清辞进来,他挣扎着想下床行礼。“赵长老不必多礼。”沈清辞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按回床上。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子,修为深不可测!“这位是沈清辞沈姑娘。”孙济世介绍,“就是她救回了贵宗的五长老。”赵铁山肃然起敬:“原来是沈姑娘!赵某代灵剑山上下,谢过姑娘救命之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清辞摆摆手:“赵长老,我想知道袭击的详细情况。”赵铁山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天是七月初三,我们一行三十人,护送三车‘九阳还魂草’前往悬壶岛。”他回忆道,“经过七星礁时,忽然起了大雾。那雾来得诡异,几个呼吸间就笼罩了方圆十里,神识都探不出三丈。”“我们意识到不对,立刻结阵防御。但已经晚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雾中出现了上百个黑袍人,他们他们不是正常攻击,而是自爆。”“自爆?”孙济世皱眉。“对,自爆。”赵铁山眼中闪过恐惧,“第一个黑袍人冲到我们阵前,直接引爆了丹田。那爆炸的威力堪比化神巅峰全力一击。我们的防御阵瞬间破碎,当场死了七八个弟兄。”“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就像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冲过来自爆。我们想逃,但四周的雾有古怪,困住了我们”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那个独眼老者出现了。他只用了一刀,就斩碎了我们的飞舟,斩杀了带队的三位化神长老如果不是一位师弟用禁术强行撕开雾阵,我们这六个人也逃不出来。”沈清辞听完,沉默许久。自爆战术这不是噬魂殿的风格。噬魂殿虽然邪恶,但更看重自身利益,不会让手下这样送死。除非“那些自爆的人,可能不是自愿的。”她缓缓道,“噬魂殿有控制神魂的秘法,他们可能被炼制成了‘魂爆傀儡’。”孙济世脸色一变:“魂爆傀儡需要活炼修士,抽其魂,控其体,是最恶毒的禁忌邪术之一!噬魂殿敢用这种手段,就不怕引起公愤吗?”“他们不怕。”沈清辞说,“因为他们快要成功了。”她看向赵铁山:“赵长老,你们运送的九阳还魂草,是做什么用的?”“是孙岛主开的方子,说要炼制‘九转续命丹’,为夜宸公子和几位长老续命”赵铁山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想让丹药炼成?”“不完全是。”沈清辞摇头,“他们是想拖住我们,拖延时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东方。混沌海的方向。“噬魂殿殿主在蓬莱岛时,透过投影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轻声道,“他说等我世界法相真正成型时,会亲手摘下我这颗还未成熟的果实。”孙济世瞳孔骤缩:“他在等你突破?!”“对。”沈清辞转身,“他需要我的世界法相,需要混沌之力来完成某个仪式。所以他不会在我突破前杀我,但会千方百计拖延我的进度,让我在绝望中挣扎,在挣扎中更快地成熟。”“那我们还等什么?”赵铁山挣扎着坐起,“趁现在,杀上噬魂殿老巢!”“你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吗?”沈清辞问。赵铁山哑然。“混沌海附近的空间结构极其复杂,有无数折叠空间和秘境夹缝。噬魂殿的总部可能在任何一处。”沈清辞说,“盲目去找,只会打草惊蛇。”她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谁?”沈清辞看向孙济世:“白长风呢?”“在药池疗伤。”孙济世说,“它的血狐污染又恶化了,需要定期浸泡药液压制。”“带我去见他。”药池在后山一处天然温泉旁。池水呈淡绿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白长风整个身体浸泡在池中,只露出头部。它那只正常的眼睛闭着,腐烂的那半边脸上,暗红色的鳞片在药力作用下缓缓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肉。听到脚步声,它睁开眼。看到沈清辞的瞬间,它愣住了。“你”它张了张嘴,“你不一样了。”“我需要你带路。”沈清辞开门见山,“去混沌海附近,噬魂殿可能藏身的地方。”白长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几个地方,但那些地方都很危险。有些是上古遗迹,有些是空间裂缝,还有些是连我都不敢深入的绝地。”“带我去最可能的一个。”白长风看着沈清辞,许久,点了点头。“好。但出发前,你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它说,“混沌海附近的混沌能量极其狂暴,没有防护,合体期也撑不了多久。你需要‘定魂丹’稳固神魂,‘护身符’抵御能量侵蚀,还有一件能指引方向的空间法器。”“这些悬壶岛有吗?”“有一些。”孙济世接话,“但不够。特别是空间法器,需要能抵抗混沌能量干扰的那种东西,整个天玄大陆也没几件。”沈清辞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那是她在蓬莱岛时,从净池中得到的一块玉石。玉石呈乳白色,内部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触手温润,散发着平和的空间波动。,!“这是”白长风瞪大了眼睛,“‘空冥石’?!你怎么会有这个?!”“蓬莱净池底部找到的。”沈清辞说,“能用吗?”“太能了!”白长风激动道,“空冥石是炼制顶级空间法器的核心材料!有它在,我可以为你炼制一枚‘定空符’,能在混沌能量中保持方向不迷失!”“需要多久?”“三天。”沈清辞点头:“好。三天后,我们出发。”她转身要走,白长风忽然叫住她。“沈姑娘”它的声音有些犹豫,“在去混沌海之前你最好先见一个人。”“谁?”“司徒明。”沈清辞眉头微皱:“司徒家的那个公子?他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月前,他带着重伤的司徒雄来求医。”孙济世解释,“司徒雄在与噬魂殿的战斗中中了‘蚀魂咒’,只剩一口气。司徒明跪在岛外三天三夜,我心软了。”“然后呢?”“司徒雄救回来了,但修为尽废。”孙济世说,“司徒明留了下来,说是要报答救命之恩,但我觉得他更像是在躲什么人。”沈清辞沉思片刻:“带我去见他。”司徒明被安排在药庐东厢。推开门时,他正坐在窗边看书。两年不见,这位曾经的倨傲公子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锦衣也换成了普通的布衣。看到沈清辞,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沈沈姑娘”他站起身,声音干涩,“您您回来了”沈清辞能感觉到,司徒明的修为从化神初期跌落到了元婴中期,而且根基受损,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恢复了。“听说你在躲人。”她直接问,“躲谁?”司徒明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噬魂殿第六殿主鬼骨。”“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司徒明的眼中闪过恐惧,“关于噬魂殿真正的目的关于混沌海关于‘血祭大阵’。”沈清辞瞳孔微缩。“说清楚。”:()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