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城的街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沈清辞一行人沿着白玉铺就的主道前行,两侧的楼阁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围墙和紧闭的院门。这里的破坏程度相对较轻,但死寂依旧。偶尔能看到院墙内探出的枯树,枝桠扭曲如鬼爪,在乳白色的天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白璃走在最前方带路。她对这座城熟悉得令人心痛——每经过一个路口,她都能说出那里曾经住着谁,那扇破损的朱门后曾是哪位长老的府邸,那棵枯死的古树下曾是她儿时玩耍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沈清辞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前面右转,再走三百步,就是万药园的外墙。”白璃停下脚步,指向一条岔路,“但万药园有独立的大阵守护,除非掌管钥匙的长老开启,否则外人无法进入。上一次开启是五十年前,七爷爷带我进去采药,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沈清辞看向那条岔路。路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围墙高达五丈,墙头布满了荆棘状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看似枯萎,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脉络中流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是什么?”韩烈警惕地盯着藤蔓。“‘噬灵血荆’。”白璃解释,“万药园的防御措施之一,会主动攻击靠近的一切生灵,吞噬其灵力。除非持有特定的‘避荆符’,或者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沈清辞走上前,伸手想去触碰藤蔓。“小心!”白璃急声阻止。但沈清辞的手已经碰到了藤蔓的尖端。瞬间,整面墙的藤蔓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涌向沈清辞,尖端裂开露出细密的利齿,狠狠咬向她裸露的皮肤!混沌之力自动护主,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光罩。藤蔓咬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破防。更诡异的是,那些藤蔓一接触混沌之力,就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暗红色的光芒急速黯淡,有些甚至直接枯萎断裂。“果然。”沈清辞收回手,“混沌之力对一切能量都有压制、分解、同化的特性。这些藤蔓的本质是吞噬灵力,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反而会被反噬。”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混沌气流,轻轻按在墙面上。气流如水流般渗入墙壁,沿着阵法纹路蔓延。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掉落,墙面上浮现出复杂的金色阵纹——那是万药园守护大阵的本体,在混沌之力的刺激下显形。一炷香后,整面墙的藤蔓尽数脱落,露出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着百草图案,正中有一个凹槽,应该是放置钥匙的地方。沈清辞没有钥匙,但她有更简单的方法。五指张开,按在门缝处。“开。”混沌之力如无数细针,刺入门内的锁扣结构。只听“咔哒”几声轻响,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一片荒芜。想象中的仙家药圃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枯死的药田。土壤龟裂,寸草不生,只有零星几株顽强的灵药还残留着干枯的茎叶,在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与秘境外围那浓郁的灵气形成鲜明对比。“怎么会”白璃踉跄着走进园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万药园是秘境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有上古聚灵阵维持,怎么可能”沈清辞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入手干涩,毫无灵气,反而有一种阴冷的死寂感。混沌之力探入土壤深处,她感知到的,是一层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能量,污染了整片药园的灵脉。“是血狐污染。”她站起身,神色凝重,“而且浓度极高,至少积累了上千年。灵脉被彻底腐蚀,灵气转化为死气。这里的灵药不是自然枯死,是被‘毒’死的。”她看向药园深处。那里还有几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一栋三层木楼,几间炼丹房,以及一个圆形的白玉水池。水池早已干涸,池底布满裂纹,中央立着一尊药王雕像,但雕像的头颅不翼而飞,只剩断裂的脖颈。“净魂草和血脉果可能已经绝迹了。”白璃声音绝望,“就算还有残留,生长在这种被污染的环境中,药性恐怕也”话音未落,玄璃忽然从沈清辞肩头跳下,朝着木楼的方向跑去。“玄璃?”沈清辞跟上。木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堂内陈设简单,几张木桌,几个药柜,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人体经络图。地上散落着一些玉简和兽皮卷轴,大多已经破损。玄璃没有停留,径直跑向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藏书层,书架林立,但大多已经倾倒。书籍散落一地,许多被虫蛀鼠咬,只剩残页。窗户破了一个大洞,乳白色的天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玄璃跑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用爪子刨着地板。,!沈清辞走过去,发现那里的地板有一块颜色略深,边缘有细微的缝隙——是个暗格。她撬开暗格,里面是一个铁盒。铁盒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青玉令牌,一卷兽皮地图,还有一截干枯的根茎。那根茎只有手指长短,通体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即使已经干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沈清辞一看到它,脑海中就浮现出《天命医经》中的记载——“血脉果,形如人参,色呈暗金,纹似螺旋。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三千年成熟。食之可净化血脉,修复本源。其根茎亦有微效,虽不及果实万一,亦可暂缓血脉枯竭。”她拿起那截根茎,仔细感知。虽然干枯,但内部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生命能量。最重要的是,没有受到血狐污染——它被保存在这个特制的铁盒中,隔绝了外界。“这是血脉果的根茎。”沈清辞看向白璃,“虽然效果不及果实,但足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蚀魂散,争取更多时间。”白璃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沈清辞点头,将根茎递给她:“现在就服下,我帮你炼化。”她又拿起那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药”字,背面是一行小字:“万药园主令,持此可操控园中所有阵法。”而兽皮地图展开后,是一幅详细的归墟秘境全图。上面标注了各个区域的位置、危险等级、以及三条通往蓬莱仙岛的路径。地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娟秀的注释:“蓬莱已堕,三径皆险。若非得已,勿入。若必入,走‘天径’。虽九死一生,犹有一线生机。”天径、地径、人径。三条路,三个选择。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标注为“天径”的那条线上。那是一条从归墟城直达蓬莱仙岛的空中通道,但中间标注了无数危险符号:空间乱流、上古凶兽、还有“心魔幻境”。“看来我们没得选。”她收起地图,“天径是唯一可能通过的路。”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韩烈的惊呼:“沈将军!有情况!”沈清辞立即下楼。韩烈和暗影卫们守在门口,神色紧张地指着药园深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沈清辞瞳孔微缩。那座干涸的白玉水池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人的东西。它穿着破烂的白袍,身形佝偻,背对着众人,正蹲在水池边,用手掬起池底的泥土,放在鼻尖嗅着。动作缓慢而怪异,像是一个痴傻的老者在玩泥巴。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东西身上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扭曲的恶意。那种恶意如同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那是什么?”白璃的声音在颤抖。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水池。随着距离拉近,她看得更清楚了。那东西的白袍下,露出的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鳞片状的结构。它的手只有三根手指,指甲漆黑尖锐,每次抓起泥土,都会在池底留下深深的划痕。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东西停下了动作。它缓缓转过头。一张难以形容的脸。五官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全都扭曲变形。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只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血色;小的那只却是正常的黑色眼珠,正疯狂转动,透着无尽的痛苦和疯狂。鼻子塌陷,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头正中,有一个淡银色的九尾印记——与白璃、玄璃的印记同源,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且布满了裂纹。“半血狐彻底堕落的半血狐”白璃喃喃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东西看到了沈清辞肩头的玄璃。它那只正常的眼睛骤然瞪大,眼中闪过震惊、狂喜、痛苦、贪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它整张脸更加扭曲。它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沙哑破碎:“纯血九尾终于来了”它站起身,身形比看起来更高大,超过两米。破烂的白袍下,能看见虬结的肌肉和突起的骨刺。它一步一步走向沈清辞,动作僵硬,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把它给我”它伸出三指的手,指向玄璃,“给我我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沈清辞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你是谁?”“我是谁?”那东西愣了愣,随后发出更加疯狂的笑声,“我是谁?我是白长风!灵狐皇族三长老!万药园最后一任园主!我是我是”它的声音忽然低落下去,那只正常的眼中流下混浊的泪水:“我是一个罪人”白璃浑身一震:“三长老?您您还活着?”,!“活着?”白长风——如果它还能被称之为白长风的话——惨笑,“这算活着吗?人不人,鬼不鬼,狐不狐我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腐烂,灵魂在崩解但我死不了血狐污染让我获得了畸形的永生”它忽然暴怒,一把撕开胸前的衣袍。胸膛处,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贯穿前后,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蠕动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舞动,每一次蠕动都让白长风发出痛苦的呻吟。“看到了吗?”它嘶吼道,“这就是代价!为了活下去,我把自己变成了怪物!但如果有纯血九尾如果有纯净的灵狐本源我就能重塑心脏,恢复神智,变回”它的目光再次落在玄璃身上,眼中只剩下贪婪。“把它给我!”白长风猛然扑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血狐!三指的手爪撕裂空气,带着腥臭的黑风,直抓玄璃!沈清辞动了。她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右手抬起,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灰蒙蒙的短剑,对着白长风的手爪,一剑斩下!“铛——”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短剑斩在手爪上,竟迸溅出火星!白长风的皮肤硬度远超想象,混沌之力的侵蚀效果被大幅度削弱。一击未果,沈清辞顺势后退,与白长风拉开距离。白长风看了看手爪上那道浅浅的白痕,又看了看沈清辞手中的混沌短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疯狂。“混沌之力你居然掌握了混沌之力”它喃喃道,“难怪难怪纯血九尾会认你为主但你太弱了化神期的修为,根本发挥不出混沌之力的真正威力”它再次扑来,这一次,九条暗红色的尾巴从身后暴起,如同九条钢鞭,从不同角度抽向沈清辞!每一条尾巴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力,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啸!沈清辞眼神一凝。混沌法相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的威压,让白长风的动作迟滞了半拍。就是这半拍,沈清辞找到了破绽。短剑化作一道灰光,穿过九条尾巴的封锁,精准地刺入白长风胸膛那个窟窿,刺中了那团蠕动的肉瘤!“噗嗤——”肉瘤被刺穿的瞬间,白长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叫声不似人声,如同千万冤魂同时哀嚎!它疯狂后退,双手捂住胸膛,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涌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你你竟敢”它死死盯着沈清辞,眼中的疯狂逐渐被痛苦取代。沈清辞收剑而立:“你的心脏已经彻底被血狐污染取代。那团肉瘤就是污染的核心。我这一剑虽然杀不了你,但至少能让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她顿了顿:“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并不想伤害玄璃。刚才那一爪,你留了三分力。”白长风愣住了。它那只正常的眼睛中,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悲哀。“是啊我留了力”它缓缓跪倒在地,声音沙哑破碎,“因为我恨我自己恨我变成了这副模样恨我居然会对纯血同族产生吞噬的欲望”它抬起头,看向玄璃,眼中满是愧疚:“小家伙对不起吓到你了”玄璃从沈清辞肩头跳下,走到白长风面前,没有害怕,反而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它的手。这个动作,让白长风浑身一颤。“纯血九尾还是这么善良”它惨笑,“可我们这些半血狐早就配不上这份善良了”它看向沈清辞:“你们来万药园是为了净魂草和血脉果?”“是。”沈清辞点头,“还要找去蓬莱仙岛的路。”“蓬莱”白长风眼中闪过恐惧,“不要去那里已经不是圣地了它变成了地狱”“我们必须去。”沈清辞平静道,“为了生命之泉。”“生命之泉?”白长风愣了愣,随后疯狂摇头,“没用的泉眼已经被污染了被‘蓬莱之恶’污染了你们就算找到,取到的也是毒泉,喝下去只会变成像我一样的怪物”“所以我们还要斩除‘蓬莱之恶’。”沈清辞拿出那份兽皮地图,“地图上说,走天径,虽九死一生,犹有一线生机。”白长风看着地图,沉默良久。终于,它缓缓开口:“净魂草和血脉果万药园里已经没有了。最后一株净魂草在三十年前被我用来尝试净化自己,结果失败了。最后一枚血脉果在五十年前,被七弟——也就是白七——拿去研究解药,应该已经用掉了。”白璃脸色一白。但白长风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重燃希望。“但是我知道哪里还有。”,!它指向东方:“归墟秘境东域,有一片‘上古药田’,是药王当年亲手开辟的试验田。那里与世隔绝,有独立的阵法守护,或许还没有被血狐污染侵蚀。如果归墟秘境中还有净魂草和血脉果存活,只可能在那里。”“怎么去?”沈清辞问。“我可以带你们去。”白长风艰难地站起身,“但我有个条件。”“你说。”“杀了我。”白长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我带你们找到药田之后,用最彻底的方式,杀了我。让我解脱。”它看着沈清辞,那只正常的眼中,是纯粹的、对死亡的渴望。“我已经撑了三百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我试过自杀,但血狐污染让我死不了只有混沌之力,或者纯血九尾的本源之力,才能彻底杀死我”沈清辞沉默。她能理解这种痛苦。活着,有时候比死亡更需要勇气。“好。”她最终点头,“我答应你。”白长风笑了。那是三百年来,它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扭曲,却透着解脱。“谢谢。”它转身,看向药园深处:“不过在那之前先跟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它走向那座三层木楼,却不是进楼,而是绕到楼后。楼后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白长风咬破指尖——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在石板上画了一个诡异的图案。石板缓缓移开。井中,不是水,而是一个向下的阶梯。“跟我来。”白长风率先走下阶梯。沈清辞等人紧随其后。阶梯很深,一直向下延伸了近百丈。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开始出现冰霜。最后,阶梯尽头,是一个冰窟。冰窟不大,只有十丈见方。但四周的冰壁上,封冻着数十具尸体。那些尸体都保持着人形,额头的九尾印记清晰可见。他们闭着眼,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最奇特的是,他们的身体保存得极其完好,皮肤甚至还有弹性,仿佛随时会醒来。“这是”白璃捂住嘴。“是三百年来,所有选择自我冰封的族人。”白长风轻声道,“他们无法忍受血狐污染的折磨,又不愿彻底堕落,于是用秘法将自己冰封在这里,等待或许永远等不到的救赎。”它走到冰窟中央。那里有一座冰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白长风打开玉盒。里面,是三枚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九道云纹,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这是‘九转清心丹’。”白长风将玉盒递给沈清辞,“用净魂草和血脉果的残留药力,加上我三百年来收集的其他灵药,炼制而成。虽然无法根治血狐污染,但可以暂时压制污染,保持神智清醒。”“一共只有三枚。我自己服过一枚,撑了三十年。剩下这三枚本来是想留给最后三个还有救的族人,但现在”它看向沈清辞:“给你们。在蓬莱,你们会用得上。”沈清辞接过玉盒,郑重收起。“多谢。”白长风摇头:“不必谢我。这只是一个罪人最后的赎罪。”它转身,看向冰壁上的那些族人,声音低沉:“等我带你们找到上古药田,完成最后的使命请把我和他们封在一起。”“至少在永恒的冰封中,我们能做一个干净的梦。”:()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