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漩涡在旋转,边缘泛着血色的光晕,像一道撕裂时空的伤口。通道深处传来的叹息声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灌入灵魂的低语,混杂着亿万生灵的哀嚎、无数世界破碎的悲鸣、还有某种古老存在从永恒沉睡中苏醒的贪婪。沈清辞扶着夜宸,两人站在漩涡边缘。夜宸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血祭问天的代价正在蚕食他的生命——修为尽废,寿元减半,此刻还能站着,全靠白渊族长强行注入的灵狐本源吊着一口气。“你不能进去。”白渊族长按住沈清辞的肩膀,苍老的眼中满是忧虑,“时空夹缝是连时青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破碎的,没有逻辑,没有规律。你现在灵魂有裂痕,胎儿又随时可能早产……”“我必须去。”沈清辞看着昏迷的夜宸,又看向自己微隆的小腹,“殿主最后的话不是威胁,是宣告。裂隙已经醒了,它在夹缝里等着我。如果我不去,它就会通过这条临时通道降临天柱山——到时候,整座山,乃至整个大陆,都会被吞噬。”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而且,第九块碎片在那里。只有集齐九块碎片,时之眼才能完整,才能真正封印裂隙。这是时青留给继任者的使命,也是我……唯一能为孩子争取到的未来。”凌霄真人走上前,将八块碎片交还给她。碎片表面布满裂纹,但触及溯光珏时依然发出微弱共鸣。“天道宗的护山大阵会封锁这条通道一个月。”他沉声道,“一个月后,如果你没有回来,通道会永久关闭——不是我们不想等,是维持通道需要消耗整条天柱山脉的灵力,一个月是极限。”“足够了。”沈清辞接过碎片,将它们与溯光珏放在一起。九块碎片彼此吸引,溯光珏的光芒开始变幻,从银色转为淡金色——这是即将完整的征兆。玄璃跳上她的肩头,九尾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白渊族长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的狐形玉佩:“这是灵狐族世代相传的‘同心珏’,你和玄璃各持一半。在夹缝中,时空混乱,寻常传讯手段会失效,但同心珏可以无视时空阻隔,让你们感知到彼此的位置和状态。”他将一半玉佩系在沈清辞腕间,另一半挂在玄璃颈上。“多谢。”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夜宸,俯身在他苍白的唇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她抱着玄璃,转身踏入黑暗漩涡。天旋地转。那不是空间传送的感觉,更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滚的万花筒。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前后内外颠倒错乱。沈清辞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重组、再分解——不是真正的肉体崩解,而是时空乱流对她的感知造成的扭曲。她抱紧玄璃,玄璃周身绽放月华,勉强撑开一个直径三尺的稳定空间。借着月华的光芒,沈清辞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悬浮的、破碎的“碎片”。有些碎片是倒悬的山峰,有些是扭曲的建筑,有些是凝固的海洋,有些甚至是半截活生生的生物肢体——它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被时空乱流撕扯到这里,永远定格在破碎的瞬间。而在所有碎片的下方,漂浮着一颗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太阳。太阳表面不是火焰,而是不断翻涌的黑暗物质。黑暗之中,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大得足以吞没一座城池,瞳孔深处旋转着九枚碎片虚影,其中八枚已经点亮,只有最中央那枚依旧暗淡。裂隙本体。它果然已经醒了。眼睛“看”向沈清辞。目光触及的瞬间,她感到灵魂深处的追踪印记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白渊族长设下的封印。同时,腹中的时之眼印记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与追踪印记激烈对抗。“时之眼的……继任者……”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炸响,不是殿主那种重叠音,而是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宇宙本身在说话,“你带来了……最后一块碎片……”沈清辞强忍灵魂撕裂的痛苦,举起溯光珏:“第九块碎片在哪里?”眼睛眨了一下——如果那算眨眼的话。黑暗太阳表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沈清辞面前百丈处。那是一块悬浮的银色碎片,形状与前八块不同,它更薄、更透明,内里没有星云,只有一道不断延伸又收缩的银色裂痕——那裂痕的形状,与沈清辞腹中时之眼印记一模一样。但碎片周围,缠绕着九条完全由黑暗物质构成的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黑暗太阳,每一次收缩,都将碎片往太阳的方向拉近一分。“它在这里。”裂隙的声音带着嘲弄,“但你要怎么拿呢?切断锁链?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我本体的一个‘触须’,切断它们,就等于同时攻击我九次——以你现在状态,能做到吗?”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在观察。溯光珏的金光与碎片产生共鸣,让她能“看”清锁链的结构:每一条锁链都由亿万枚微小的黑色符文构成,符文在不断流动、重组,没有固定的弱点。强行斩断确实不可能,但……,!“玄璃。”她轻声唤道。肩上的白狐低鸣回应。“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沈清辞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时青记忆中的“时间停滞符”,虽然残缺不全,但在时空夹缝这种地方,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玄璃点头,从她肩上跃下,九尾舒展,月华暴涨。它没有攻击锁链,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绕着九条锁链高速盘旋。月华如丝,在锁链表面编织成一张银色的光网。光网触及的黑色符文开始闪烁、迟滞——玄璃在用自己的灵狐本源干扰锁链的能量流动!“愚蠢。”裂隙冷哼,“区区灵狐,也想撼动我的力量?”黑暗太阳表面射出九道黑光,直击玄璃。玄璃闪避,但黑光如影随形,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被击中——沈清辞的符文完成了。“止!”她掌心拍向虚空。时间停滞符炸开,化作淡金色的波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飞溅的时空碎片停滞在半空,流动的黑暗物质凝固如雕塑,就连那九道射向玄璃的黑光,也在距离它三寸处停滞。但沈清辞自己也付出了代价。时间停滞符需要消耗施术者的时间——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被硬生生抽走了十年。鬓角的一缕黑发瞬间化为霜白。没有时间犹豫。她冲向第九块碎片,仁心剑连斩,剑锋劈在锁链与碎片的连接处。没有声响,锁链如冰遇火般消融——时间停滞状态下,连黑暗物质也失去了活性。一剑、两剑、三剑……九剑斩落,九条锁链齐断!时间停滞的效果结束。黑暗太阳发出震怒的嘶吼,整个时空夹缝都在颤抖。断裂的锁链疯狂扭动,试图重新连接碎片,但碎片已经落入沈清辞手中。入手冰凉。第九块碎片与溯光珏接触的瞬间,九块碎片同时亮起,化作九道流光,在她掌心融合、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枚完整的、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晶石呈完美的球形,表面光滑如镜,内里不再是星云,而是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宇宙。宇宙中央,悬浮着一只半睁的眼睛——完整的时之眼。时之眼睁开了一半。磅礴的时空之力涌入沈清辞体内。她感到破碎的灵魂在迅速愈合,损耗的寿命在缓慢恢复,连腹中胎儿的时之眼印记也变得更加凝实。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更多东西——时青当年封印裂隙的全过程:不是战斗,而是献祭。时青以自身为祭品,燃烧灵魂本源,才勉强将裂隙封印在归墟之眼。而封印只能持续三千年,三千年后,裂隙会再次苏醒,除非……有继任者能集齐时之眼,以同样的方式完成永久封印。同样的方式。也就是说,她也需要献祭自己。沈清辞的手颤抖了一下。她看向自己的小腹,胎儿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传来不安的悸动。“明白了么?”裂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时青没有告诉你真相,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赴死——尤其是怀有身孕的母亲。但她算错了一点:你比她想得更固执,也更……愚蠢。”黑暗太阳开始膨胀。表面的黑暗物质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核心——那是一个完全由时空乱流构成的、不断扭曲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一个与沈清辞一模一样的身影,只是那双眼睛,左眼漆黑,右眼银白。“完美的容器。”裂隙化身的“沈清辞”开口,声音与她完全相同,“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腹中的孩子——都归我了。我会用你的身份回到天柱山,用你的手毁掉所有你在乎的人,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完成所谓的‘封印’。而真正的我,将借着你的躯壳,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慢慢吞噬它的一切。”它伸出右手,掌心的纹路与沈清辞分毫不差:“把时之眼给我。或者,我亲手来取。”玄璃护在沈清辞身前,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的月华在黑暗太阳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微弱。沈清辞握紧时之眼,能感到晶石内蕴含的浩瀚力量,但也感到晶石本身在抗拒——时之眼认她为主,不愿被裂隙玷污。怎么办?献祭自己?那孩子怎么办?不献祭?裂隙就会夺走她的身体,用她的身份毁灭一切。就在两难之际,她腕间的同心珏突然发烫。玉佩投射出一道微弱的虚影——是夜宸。不是完整的影像,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沈清辞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气息:虚弱、濒死,却依然坚定。虚影的“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位置,传来断断续续的神念:“清辞……活下去……和孩子一起……我……永远在……”神念消散,虚影破碎。同心珏彻底暗淡——夜宸那边,恐怕已经……沈清辞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低头看着时之眼,又看向裂隙化身,忽然笑了。“你犯了一个错误。”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你复制了我的样貌,复制了我的记忆,甚至复制了我的灵魂波动。但你复制不了感情——复制不了夜宸为我付出一切的决心,复制不了玄璃拼死护我的忠诚,复制不了我父亲明知危险也要陪我去沙漠的固执,复制不了玉娇最后清醒时的忏悔……”,!她握紧时之眼,晶石光芒越来越盛:“更复制不了……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能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时之眼完全睁开了。银光如海啸般爆发,席卷整个时空夹缝。所有悬浮的碎片在银光中融化、消散,黑暗太阳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裂隙化身试图抵抗,但它的黑暗在银光面前如冰雪消融。“不——!”它嘶吼着,身体开始崩解,“你不可能……时青当年都需要献祭……”“时青是一个人。”沈清辞悬浮在银光中央,长发飞扬,眼中金银双色光华流转如星河,“而我……从来不是。”她将时之眼按在自己心口。晶石融入她的身体,与她的灵魂、与胎儿体内的时之眼印记彻底融合。她感到自己正在“升华”——不是死亡,而是与时空本身融为一体。她看见了天柱山上,夜宸在昏迷中依然紧握着她的衣角;看见了狐岐山万樱谷,白渊族长正带领全族为她祈福;看见了帝都医学院,林晚晴和陈实带着学子们跪地祈祷;看见了大陆各处,所有感应到这场战斗的生灵都在仰望天空……也看见了裂隙本体的真实形态——那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个宇宙级的“伤口”,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撕裂维度屏障时留下的疤痕。它没有意识,只有吞噬和扩张的本能。殿主也好,之前的化身也罢,都只是它本能催生出的“免疫细胞”,用来清除阻碍它扩张的“异物”。而现在,沈清辞就是这个“异物”。“既然你是个伤口。”她轻声说,声音回荡在时空的每一个角落,“那我就……把你缝起来。”她张开双臂。银光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亿亿万根银色的丝线。丝线穿透黑暗太阳,穿透时空夹缝的每一个角落,开始编织——以她自己的灵魂为线,以时之眼的力量为针,将这个宇宙级的伤口,一针一针地缝合。黑暗太阳剧烈挣扎,但每挣扎一次,就被缝合得更紧。裂隙的嘶吼从愤怒变成惊恐,再变成绝望。沈清辞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缝合需要代价——她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编织”进封印里,等封印完成,她将永远成为这个巨大封印的一部分,意识消散,只剩下维持封印的本能。就像时青当年那样。最后时刻,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胎儿传来温暖而坚定的波动,一个小小的、虚幻的时之眼印记从她腹中飞出,融入她手中的最后一针。“孩子,对不起……”她轻声说,“娘亲不能……陪你长大了……”最后一针落下。黑暗太阳彻底熄灭。时空夹缝开始崩塌、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银色光点,悬浮在她面前。光点中,传来裂隙最后一丝微弱的不甘:“封印……只是暂时的……三万年……三十万年……我终将……”声音戛然而止。光点缓缓飘向沈清辞,融入她眉心。她感到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力量封印在她灵魂最深处——裂隙没有被消灭,只是被永久封印在了她的灵魂里。从今往后,她就是封印本身,只要她还活着,裂隙就永无苏醒之日。时空夹缝彻底消失。她发现自己站在天柱山的广场上,头顶是正常的夜空,月华皎洁。夜宸依然昏迷,但气息稳定了许多。玄璃趴在她脚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白渊族长、凌霄真人等人围上来,却不敢靠近——此刻的沈清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眼中星河流转,已非凡人。她看向众人,想说些什么,却感到小腹传来剧烈的疼痛。低头,看见裙摆被染红。孩子……要提前出世了。(第731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