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医学院后院的独立小院静谧安宁。沈清辞倚在窗边软榻上,左手轻按在腕间,凝神细察脉象。这些日子,她明显感觉体内多了股微弱却坚韧的生气,如初春破土的嫩芽,虽细微却不容忽视。“还是滑脉。”她低声自语,指尖感受着那如珠走盘的独特跳动,“只是比寻常滑脉更……沉稳些。”这已是月事迟到的第十五日。身为医者,她很清楚这脉象意味着什么,却又因自身情况特殊而不敢全然确定——毕竟,她这具身体曾中过“幻颜蛊”,经脉初通不过数年,又历经大战,是否能正常孕育子嗣,本就是个未知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她却立刻辨认出来人。夜宸端着食盘推门而入,盘中是温热的药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昨晚睡得如何?”他将食盘放在榻边矮几上,很自然地执起她的手把脉,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沈清辞任他握着,唇角微扬:“比前些日子好些,只是寅时便醒了,再无睡意。”夜宸凝神探脉片刻,眉头微松又紧:“脉象平稳,那缕生机很稳固。”他抬眼看她,目光温柔中藏着担忧,“只是你本身体内灵力过于精纯强大,寻常胎儿难以承受。这几日我查阅古籍,灵狐一族倒有类似记载——修为高深的灵狐孕育后代时,需将大半灵力封印,以免胎儿承受不住。”“玄璃的信里也提过此事。”沈清辞从枕下取出一封新到的信笺,“它说若真有孕,需在三月内前往狐岐山,灵狐祖地有专门的孕灵池,可平衡母体与胎儿的灵力冲突。”夜宸接过信快速浏览,神色稍缓:“它说下月初会派族中长老送来孕灵果,先稳住胎元。”“下月初……”沈清辞算算日子,“那时正好是第一批学子临床实习结束,我倒是能抽出时间。”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林晚晴恭敬的声音:“院长,今日西城义诊的安排已备好,共三十二名学子参加,辰时三刻出发。”沈清辞应了一声,起身更衣。夜宸按住她肩膀:“今日我替你去。”“你?”沈清辞失笑,“夜尊主亲自带队义诊,怕是会吓到百姓。”“我在暗处看着。”夜宸认真道,“你如今情况特殊,不宜过度劳累。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断指老蛊’虽死,难保没有其他余孽盯着医学院。昨日暗影阁又截获密信,提到‘血祭’二字,与那张地图有关。”沈清辞动作一顿:“血祭?”“九处红点,或许是九个血祭点。”夜宸沉声道,“若真是如此,他们需要大量活人精血。义诊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容易下手。”这理由让沈清辞无法反驳。她沉默片刻,点头:“那便依你。但让晚晴带队,你在暗中护卫即可,莫要惊扰百姓。”“好。”---辰时三刻,医学院西门。三十二名学子身着统一的青色医袍,背着药箱,在林晚晴带领下整队出发。陈实也在其中,他背的药箱明显比别人大一圈,里面除了学院配发的标准药材,还塞满了自己平日攒下的各种药膏、绷带。队伍穿过长街,前往西城平民聚居区。那里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住的多是贩夫走卒、苦力工匠,平日里生病大多硬扛,实在扛不住才去药铺抓几副便宜药,请大夫是奢望。义诊点设在一处旧祠堂前的空地上。学子们刚支起桌案、挂上“济世医学院义诊”的布幡,已有百姓围拢过来,多是老人、妇孺,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带着试探与期盼。林晚晴有条不紊地指挥分诊:轻症由普通学子处理,疑难杂症或重症她亲自看,实在拿不准的记下来,晚些带回学院请教教习。陈实被分在伤科。第一个病人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右手掌被碎瓷划了道深口子,伤口化脓,肿得老高。带他来的老妇人颤巍巍道:“小大夫,您行行好,家里没钱去医馆……”“阿婆放心,义诊不收钱。”陈实让男孩坐下,小心拆开脏污的布条,仔细观察伤口,“伤口里有碎渣没清干净,所以化脓了。得先清创,会有点疼,小弟弟要忍住。”他从药箱取出小镊子、煮沸晾凉的布条和自制的麻沸散药膏。敷药膏后等了片刻,才用镊子仔细夹出深嵌皮肉的碎瓷。男孩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没哭出声。清创完毕,陈实又取出一瓶淡绿色药水冲洗伤口,然后敷上生肌散,用干净布条包扎好:“三天别沾水,后天这个时候再来换药。”他又包了几副内服的清热散递给老妇人,“这个煎服,一天两次。”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拉着孙子走了。陈实低头整理器械,没注意到人群中有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左脸有块暗红色胎记。他挤在等待看诊的人群中,目光却不在学子身上逡巡,而是时不时瞥向祠堂侧面那条幽深小巷。,!小巷深处,阴影中站着两个人。“确认了,那孩子就是陈实,‘断指’失手后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其中一人低声道,“他身上有股特殊的气息,应该是沈清辞亲自救治时留下的灵力印记。”另一人声音嘶哑:“主上要的是沈清辞的血,但这小子的血或许也有用——毕竟被‘上帝之手’亲手救过命。况且,抓他更容易。”“祠堂后门已打通,巷尾有马车接应。半刻钟后动手。”两人悄然后退,融入阴影。他们没发现,祠堂屋顶上,夜宸如一片落叶般静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指尖微动,三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飘出,悄然附在那胎记汉子和两个巷中人的衣角上。---义诊进行到午时,已诊治百余人。林晚晴刚给一个咳血的老者开完方子,忽听侧方传来惊呼。她抬头望去,只见陈实所在的伤科桌前,那个胎记汉子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怎么回事?”林晚晴快步上前。陈实已蹲下身把脉,眉头紧锁:“脉象紊乱,像是急痫发作,但……”他话未说完,那汉子突然暴起,一把抓住陈实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心!”林晚晴急喝。陈实反应极快,另一手疾点汉子臂弯麻穴。谁知汉子浑不在意,拖着陈实就往人群外冲,目标直指那条小巷!变故突生,周围百姓惊叫四散。几个学子想拦,被汉子随手挥开,摔倒在地。眼看陈实要被拖进巷口——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挡在巷前。夜宸甚至没出手,只冷冷看着那汉子。汉子对上他的眼睛,如遭雷击,僵立当场,抓陈实的手不自觉松开。“带走。”夜宸吐出两个字。三道黑影凭空出现,瞬间制住汉子,拖进巷中。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快得多数人还未看清发生什么。夜宸看向惊魂未定的陈实:“受伤没?”陈实摇头,脸色发白:“他……他不是急痫。我碰到他脉门时,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你知道的太多了。”夜宸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向林晚晴,“义诊继续,加强戒备。今日提前半个时辰结束。”说完,他转身入巷。巷内,胎记汉子已被打晕绑缚。暗影阁的人正在搜查他全身,从鞋底夹层里找出一个小指粗细的竹管,管内塞着张纸条。夜宸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子时,乱葬岗。”“调虎离山。”他冷嗤,“想用这小子引开我们,真正的目标还是清辞。”他掌心腾起幽焰,将纸条烧毁:“留两个人押他回暗狱审问。其余人,随我回医学院。”“阁主,不赴约吗?”“赴约?”夜宸眼中闪过厉色,“我要端了他们的窝。”---医学院小院内,沈清辞正为苏小碗讲解一味药材的炮制火候。小姑娘今日没去义诊,被留下整理药库。她学得认真,不时发问,沈清辞耐心解答。说到一半,沈清辞忽然顿住,按住心口。“院长?”苏小碗紧张道。“没事。”沈清辞摆摆手,那股心悸感却未散去。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城方向——方才一瞬间,她感觉到夜宸的气息剧烈波动,虽然很快平复,但必定发生了什么事。“小碗,去请齐教习来,就说我有事相商。”苏小碗应声跑出小院。沈清辞从怀中取出溯光珏,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内里流光转动,隐约映出一些破碎画面:阴暗的巷子、倒地的身影、还有……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捏着枚血色玉佩。画面一闪即逝。沈清辞握紧玉佩,心头涌起不祥预感。这不是时光碎片,而是预警——溯光珏在向她示警。片刻后,齐教习匆匆赶来。沈清辞已恢复平静,吩咐道:“从今日起,医学院加强巡逻,尤其入夜后。所有学子不得单独外出,晚课提前至酉时结束。药库、藏书阁等重地,加派双岗。”齐教习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领命而去。傍晚时分,义诊队伍归来。林晚晴第一时间来汇报情况,提到陈实遇袭、夜宸现身解决之事。“陈实现在如何?”沈清辞问。“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弟子已让他回去休息。”林晚晴迟疑道,“院长,袭击者像是冲着他来的,可陈实只是个普通学子……”“因为他是我亲手救过的人。”沈清辞打断她,“有些人,总喜欢用最下作的手段。”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晚晴,这几日你多留心陈实,还有那个叫苏小碗的孩子。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弟子明白。”林晚晴退下后,夜宸才从暗处走出。他已换下沾染尘土的外袍,神色如常,但沈清辞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解决了?”她问。“抓了七个,杀了三个,跑了一个。”夜宸说得轻描淡写,“他们确实想抓陈实,但真正目的是用他引我出城,然后派人潜入医学院。可惜,他们低估了暗影阁在帝都的布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走到沈清辞身边,执起她的手:“清辞,今晚我要出城一趟。乱葬岗之约是个陷阱,但陷阱下面,或许藏着鱼。”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你的伤?”“小伤,不妨事。”夜宸抚上她的小腹,“倒是你,我不在时,自己小心。我已安排八名暗卫守在院外,他们都是可信之人。”沈清辞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玉瓶:“新配的‘清心护脉丹’,若遇邪气侵袭或心神动荡,服一粒。”夜宸收起玉瓶,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等我回来。”玄色身影融入夜色。沈清辞独自站在窗前,掌心溯光珏的温度久久不散。她低头看着玉佩,忽然发现内里流光凝聚,隐约形成一个模糊的符文——那是灵狐一族的文字,她跟玄璃学过一些,勉强认出其中两个字符:“眼”与“醒”。沉睡之眼,将要苏醒?她抚上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一个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正在生长。而院墙之外,暗流已然涌动。远处传来学子们晚读的琅琅书声,药庐的灯火温暖明亮。这片她亲手建立起来的净土,能守住多久?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何风雨,她都会守住这里,守住这些渴望学医的孩子,守住腹中这个新生命。就像多年前,那个在侯府角落里发誓要讨回一切的少女一样。她,从不认输。(第706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