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幻世,第七年。沈清辞站在一片焦土上,手中握着一柄由灵力凝聚的青色长剑。剑身滴着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第十七个“邪念聚合体”的残骸。她的对面,站着镜灵幻化的第十八重考验——一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幻影,只是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击败我,你就能获得‘云阳’的阵道传承。”黑眼沈清辞开口,声音冰冷,“但你要想清楚,每接受一份传承,就要承受一份记忆。云阳死前,被邪魔折磨了三个月,他的记忆里有最极致的痛苦。”沈清辞抹去脸上的血污。七年来,她已经通过了十七重考验,获得了十七位云氏先祖的部分力量和记忆。每一次传承都像经历了一遍他们的人生,喜悦、悲伤、荣耀、痛苦……那些记忆如潮水冲刷着她的灵魂,有好几次她差点迷失在别人的生命里。但她撑过来了。因为营地里的同伴在等她,因为大陆亿万生灵的命运系于她一身。“来吧。”她举起剑。黑眼幻影化作一道黑光袭来。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七年时间,沈清辞的战斗技巧已经磨练到近乎本能。三十招后,她一剑刺穿幻影的心脏。幻影消散,化作点点银光涌入她的眉心。记忆洪流再次袭来。这一次,她“变成”了云阳。一个痴迷阵道的云氏天才,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他以身为阵,困住了三名邪魔领主,为灵狐一族的献祭争取了时间。但代价是被邪魔俘虏,折磨了整整三个月。邪魔想从他口中撬出云氏阵法的核心秘密,他咬碎了舌头,自毁了识海,临死前将毕生所学封入血脉传承。当沈清辞从记忆中苏醒时,已是泪流满面。不是为她自己,是为那些万年前牺牲的先辈。镜灵的身影缓缓浮现,这次是一个白发老者的模样:“第七年的考验结束了。你现在已经获得十八份传承,幽冥灵狐血脉觉醒到了三成。感觉如何?”“很重。”沈清辞实话实说,“十八份人生,十八份责任。有时候我会想,我真的配承载这些吗?”“这个问题,每个人都问过自己。”镜灵盘膝坐下,与她面对面,“云阳在自毁识海前,也问过自己配不配成为英雄。但最终他明白了——不是他配不配,而是他必须去做。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沈清辞沉默良久:“还有多少重考验?”“三百六十五重,你才过了十八重。”镜灵说,“但越往后,考验间隔的时间会越长。因为你需要时间消化传承,也需要时间……面对自己。”“面对自己?”“幽冥灵狐血脉的完全觉醒,需要你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镜灵认真地说,“接下来的考验,不会再是战斗或解谜,而是‘心魔试炼’。你会看到你最害怕的未来,最渴望的过去,最不敢承认的真实。”沈清辞的心紧了紧:“什么时候开始?”“明天。”镜灵起身,“今晚好好休息。记住,在镜中幻世,时间是你唯一的盟友,也是你最大的敌人。三十年孤独,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镜灵消失后,沈清辞独自坐在焦土上。七年了。外界才过去七天。她想起夜宸,想起玄璃,想起凌虚子、花弄影、铁战、沐风……想起联军营地那简陋但温暖的帐篷,想起世界之心祭坛上柔和的光芒。还要二十三年。她能撑过去吗?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必须撑过去。---联军营地,赵明事件后的第三天。铁战的断臂处已经止血愈合,孙不言用“生肌续骨丹”配合沈清辞留下的医道灵力,为他重塑了部分经脉,虽然新生的手臂还很脆弱,至少能正常活动了。但代价是,铁战的修为从元婴中期跌落到初期,且三年内不能全力出手。玄璃的状况更糟。它耗尽净化之力后,陷入了深度沉睡,九条尾巴上的金色火焰完全熄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夜宸将它放在世界之心祭坛旁,借助祭坛的生机之力温养,但效果有限。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十天。”凌虚子看着沙盘上新标注的时间,“鬼眼说的一个月是幌子,实际上使者十天后就会降临。赵明临死前的话,应该不是虚张声势。”“为什么提前?”花弄影不解,“邪魔也会改变计划?”“可能我们清除种子的速度超出了它们的预期。”沐风从阴影中走出,“也可能……它们察觉到了沈宗主正在获得能威胁它们的力量。”夜宸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不管什么原因,十天后,我们必须做好迎战准备。现在的防御布置,撑得住吗?”凌虚子苦笑:“赵明引爆阵法节点,毁了营地三成防御。虽然紧急修复了,但阵法的完整性已经受损,整体防御力只有原来的六成。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损失了一名元婴战力——铁战暂时不能参战。玄璃昏迷,沈宗主不在。实际上,我们的高端战力比预期少了三个。”,!“那就改变战术。”夜宸走到沙盘前,“不固守营地,主动出击。”“什么?”众人一愣。“使者降临需要仪式,需要聚集大量的怨念灵气。”夜宸指向沙盘上七个重点汇聚点,“如果我们提前破坏这些汇聚点,就能拖延甚至阻止降临。”阿古拉祭司皱眉:“可那需要分兵七路,每路都要有足够的力量突破守卫。我们现在人手不够。”“那就集中力量,破坏最关键的一处。”夜宸的手指落在沙盘最中央的红点上——那是陨星之原深处,曾经噬魂殿主殿的位置,“这里曾是血魂真人举行血祭的地方,怨念浓度最高,最可能是降临的核心节点。只要破坏这里,至少能拖延三天。”“可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花弄影担忧道。“所以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潜入破坏,而不是强攻。”夜宸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沐前辈、凌虚前辈,三人去。花谷主、孙长老、阿古拉祭司留守营地,铁战道友负责营地防御。”这个安排很冒险。三名元婴潜入敌后,一旦被发现,很可能全军覆没。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什么时候出发?”沐风问。“今晚子时。”夜宸说,“趁夜色掩护,速去速回。无论成功与否,天亮前必须返回。”计划定下,众人各自准备。夜宸回到自己的帐篷,看着沉睡的玄璃,又拿出沈清辞留下的那枚黑色玉佩。玉佩在手心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担忧。“她会回来的。”他低声自语,“在她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凌虚子走了进来。“夜尊主,有件事……”老道欲言又止。“说。”凌虚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碎裂的玉简:“这是在赵明营房废墟中找到的,被埋得很深,应该是他提前藏好的。玉简里……记录了一些东西。”夜宸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的信息让他脸色骤变。那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列出了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在联军中的职位和修为。其中五个名字已经被划掉——包括赵明和刘振那三人。也就是说,还有十二个内鬼潜伏在营地!更可怕的是,名单最后有一行小字:“种子计划第二阶段:使者降临当日,同时引爆营地地脉核心,制造大规模污染,里应外合。”地脉核心……夜宸猛地抬头:“营地地脉核心在哪里?”凌虚子脸色苍白:“在……在世界之心祭坛正下方十丈处。那里是整片陨星之原地脉的交汇点,也是营地所有防御阵法的能量源泉。”如果那里被引爆,不只是营地毁灭那么简单。地脉核心爆炸产生的污染会瞬间扩散到整个陨星之原,甚至可能波及世界之心!“名单上的人,能确认身份吗?”夜宸问。“能。”凌虚子咬牙,“都是各势力的中层修士,有的负责巡逻,有的负责物资调配,还有两个……在医署帮忙。”渗透得如此之深。夜宸握紧玉简,指节发白。现在距离使者降临只剩七天,既要破坏降临节点,又要清除内鬼,还要提防地脉核心被引爆……时间不够。人手不够。什么都不够。“名单给我。”夜宸最终说,“清除内鬼的事,我来处理。您和沐前辈按原计划去破坏降临节点。”“可是夜尊主,你一个人……”“我经历过最黑暗的潜伏和清洗。”夜宸打断他,眼中闪过冷冽的光,“在这方面,我比你们都有经验。”凌虚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已满头白发的男子,想起了关于“暗夜之主”的传说——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颠覆三个邪道宗门的杀神。“老朽明白了。”他躬身,“那内鬼的事,就拜托夜尊主了。”凌虚子离开后,夜宸将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捏碎了玉简。他走出帐篷,朝医署走去。名单上的第十二个人,是医署的一名年轻医师,叫林婉。她是花弄影的弟子,平时温柔细心,很受伤员欢迎。但名单上她的标注是:“种子深度侵蚀者,已完全转化,擅长毒术和蛊术。”夜宸来到医署时,林婉正在为一个伤员换药。她的动作轻柔熟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异常。“夜尊主?”看到夜宸,她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找你。”夜宸直截了当。林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找我?是有什么任务吗?”“想请你帮个忙。”夜宸说,“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怀疑是之前九幽腐魂毒的残余影响。听说你擅长温养神魂的丹药,能帮我看看吗?”这是个合理的借口。夜宸中毒的事营地皆知,而林婉确实以温养丹药着称。“当然可以。”林婉放下手中的药瓶,“请随我到内室,我需要仔细检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两人走进医署内的一间静室。林婉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夜尊主何必试探?”她冷冷道,“直接动手就是了。”夜宸看着她:“你承认了?”“赵明那个蠢货暴露了,名单肯定落到了你们手里。”林婉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不过也好,杀了你,主人一定会很高兴。”她捏碎药丸,黑色的粉末弥漫开来。那不是毒,而是种子污染的浓缩体——她在试图直接侵蚀夜宸!但夜宸早有准备。他周身浮现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那是他本命剑气的变种应用,专门隔绝污染。黑粉触及光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你果然恢复了。”林婉并不意外,她退后一步,双手结印,“但你以为,我只准备了这一手吗?”静室地面,突然亮起诡异的血色符文。那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困杀阵法,而且阵眼……竟然与林婉的心脉相连!“这个阵法与我性命相连。”林婉咧嘴笑了,“杀我,阵法就会引爆,整个医署都会被污染。不杀我,我就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使者降临。”很毒的算计。但夜宸只是摇了摇头:“你犯了个错误。”“什么?”“你不该在医署布置阵法。”夜宸说,“这里,是沈清辞待得最多的地方。她在离开前,在所有重要区域,都留下了暗手。”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的符文——那是沈清辞留下的医道净化印记,专门针对种子污染。符文亮起的瞬间,地面上的血色阵法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林婉脸色大变,想要逃,但已经晚了。夜宸的剑,刺穿了她的心口。不是物理的剑,而是魂魄层面的剑气。这一剑直接斩灭了她体内的种子核心,也斩断了她的生机。林婉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夜宸收回手,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波澜。第一个。还有十一个。他走出静室,外面已有几个修士听到动静赶来。“夜尊主,发生什么了?”为首的人问。“林婉是内鬼,已被清除。”夜宸平静地说,“传令下去,医署暂时封闭,所有人不得进出。另外,通知花谷主和孙长老,彻查医署所有药品和器械,防止还有其他暗手。”修士们震惊,但看到夜宸冰冷的眼神,不敢多问,立刻照办。夜宸离开医署,走向下一个目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在幽雾谷深处,沈清辞的第十八重“心魔试炼”,刚刚开始。镜灵为她构建的幻境,不是战场,不是险地,而是一个温馨的房间。房间里,她看到了母亲云氏,还活着,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看到她进来,母亲抬起头,温柔地笑了:“辞儿回来了?快来,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沈清辞站在门口,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却也最不敢面对的幻象——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她没有经历那些欺凌和痛苦,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公府小姐……“辞儿,怎么了?”母亲起身走过来,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沈清辞后退一步,躲开了。“你不是我娘。”她哽咽着说,“我娘已经死了。”“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母亲依然笑着,“娘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我娘为了保护我,宁愿让我被误解、被欺凌。”沈清辞擦去眼泪,眼神渐渐坚定,“她不会用这种方式诱惑我沉溺。你只是……我的心魔。”话音落下,幻象开始破碎。母亲的笑容僵住,身形逐渐透明:“辞儿……你真的不要娘了吗?”“我要的,是那个真实的娘,而不是自我安慰的幻象。”沈清辞闭上眼睛,“再见,娘。我会带着你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幻象彻底消散。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焦土上,镜灵站在不远处。“恭喜你,通过了第一重心魔试炼。”镜灵说,“很多人倒在这一关,宁愿永远活在幻象里。”沈清辞沉默良久:“还有多少关?”“三百四十七关。”镜灵说,“每一关,都是你内心深处的一个执念、一个恐惧、一个欲望。你要全部面对,全部放下,才能让血脉完全觉醒。”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继续吧。”镜中二十年,人间二十日。决战,正在倒计时。:()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