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离去后的第七日,联军营地已彻底换了模样。原本简陋的帐篷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用土石法术垒筑的坚固营房。营地外围竖起三丈高的石墙,墙头架设着淬毒的弩箭和简易的预警法阵。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剑巡逻,地面的明哨暗哨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彼此用传讯玉符保持联络。主帐扩建成了议事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以灵力构筑,栩栩如生地展现着陨星之原及周边三千里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森林、沼泽,乃至地脉灵气的流动走向,都在沙盘上清晰可见。沈清辞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玉尺。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左眼的金色符文不再显现,那是过度消耗后的自我封印——幽冥灵狐血脉暂时沉睡了。“按照世界之心提供的感知,大陆怨念灵气的汇聚点共有三十七处。”她用玉尺在沙盘上点出三十七个闪烁的红点,“这些地点,是种子最容易滋生的温床,也可能是邪魔降临的优先坐标。”沙盘周围,各势力代表肃立聆听。经过连日的紧急磋商,一个全新的联盟已经初步成型——“天玄盟”。沈清辞被推举为盟主,凌虚子、花弄影、铁战、阿古拉等十六人组成议事堂,共同决策。“三十七处……”东海陈长风皱眉,“我们人手不够。就算每个点派两名元婴修士驻守,也需要七十四人。而我们现有的元婴战力,加上刚恢复的,也不过五十三人。”“不必全部驻守。”夜宸开口。他坐在沈清辞身侧的椅子上,气息依然虚弱,但已能正常议事,“按照鬼眼所说,一个月后降临的是‘使者’。这种级别的存在,不会选择偏僻的汇聚点。它们需要的是……仪式感。”他起身,拿起另一根玉尺,在沙盘上圈出七个红点:“这七处,都曾是上古战场或大规模血祭遗址,怨念最浓,且地势开阔,适合举行降临仪式。重点布防这七处,其余三十处布置警戒法阵即可。”“七处也需要十四名元婴。”凌虚子沉吟,“我们抽得出人手,但这样一来,主战场的防御就薄弱了。”“主战场在这里。”沈清辞的玉尺点在沙盘正中央——那是世界之心所在的祭坛,“使者降临的目标一定是世界之心。只要守住这里,它们就算在其他地方降临成功,也无法获得最核心的力量。”她顿了顿:“所以,我们需要分兵三路:第一路,七支精锐小队,每队两名元婴带十名金丹,驻守七个重点汇聚点,任务不是死守,而是拖延和预警;第二路,主力部队,固守祭坛,构建多重防御;第三路……”她看向夜宸:“机动部队,由你率领,随时支援各处。”这个安排很合理,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夜宸的修为还未恢复,让他率领机动部队,更多是象征意义。夜宸却点了点头:“可以。但我需要一个人。”“谁?”“沐风。”夜宸看向角落里的阴影,“影剑尊擅长侦查和暗杀,机动部队需要这样的眼睛。”阴影中,沐风缓缓现身。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右臂的骨折在孙不言的治疗下基本愈合,只是左手依然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我同意。”“好。”沈清辞继续部署,“花谷主,您负责后勤和医疗,所有丹药、符箓、法器的调配,由您全权负责。孙长老协助您。”花弄影和孙不言同时躬身:“领命。”“铁战道友,营地的日常防御和训练,交给您了。”“包在俺身上!”铁战拍着胸脯。“阿古拉祭司,沙族的幻术和地脉感知能力,对预警至关重要。请您在各处布置幻阵,并监控地脉异常。”阿古拉双手合十:“定当尽力。”“凌虚前辈,”沈清辞最后看向老道,“您统筹全局,协调各方。我不在时,由您代行盟主之职。”凌虚子神色凝重:“宗主,您要去哪里?”沈清辞看向沙盘南侧——那里标注着连绵的山脉和一片被迷雾笼罩的谷地。“南疆,幽雾谷。”她平静地说,“母亲留下的信中提及,那里有云氏先祖的遗宝‘轮回镜’,能助我掌控幽冥灵狐血脉。一个月时间,我必须掌握这份力量,否则面对使者,我们没有胜算。”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沈清辞此刻状态虚弱,独自前往南疆凶险之地,无异于以身犯险。但同样,如果她真的能掌控那种传说中的血脉之力,联盟就多了一张王牌。“我陪你去。”夜宸第一个开口。“不行。”沈清辞摇头,“你的状态比我还差,需要静养。而且,机动部队不能没有统帅。”“那让玄璃……”“玄璃更需要休养。”沈清辞看向趴在沙盘边缘打盹的小狐狸,眼中闪过心疼,“它燃烧了太多本源,三年内都不能再动用涅盘圣火。这次去幽雾谷,我只能一个人。”,!这个决定很难,但必须做。议事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去准备。沈清辞独自留在议事厅,对着沙盘沉思。玉尺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担心吗?”夜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走。“嗯。”沈清辞没有否认,“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三十七处汇聚点,七支驻守队伍,主战场的防御工事,还要提防内鬼和种子再次侵蚀……千头万绪,每一环都不能出错。”“但你还是决定去幽雾谷。”夜宸走到她身边,“为什么?”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母亲说,轮回镜能让我看到一些……‘真实’。万年前的真相,邪魔的真正目的,还有……我们可能遗漏的关键。”她转头看向夜宸:“鬼眼说,你体内的‘印记’还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你就永远处于危险中。我必须找到彻底清除印记的方法。”夜宸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清辞,你不必为我……”“不只是为你。”沈清辞打断他,“也是为了这片大陆上每一个可能被种子侵蚀的人。如果连你这种修为的人都无法彻底清除,那普通人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变成王莽那样的怪物吗?”这话让夜宸无言以对。“所以,幽雾谷我必须去。”沈清辞的语气坚定起来,“不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答案。”两人对视良久。最后,夜宸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递给沈清辞:“这个给你。”玉佩触手温凉,表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心处嵌着一小块晶莹的碎片——那是夜宸本命飞剑上剥落的剑心碎片,蕴含着他一缕本源剑气。“如果遇到危险,”夜宸的声音很轻,“捏碎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赶到。”沈清辞握紧玉佩,指尖能感觉到碎片中蕴藏的、属于夜宸的独特气息。她抬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还有这个。”夜宸又递过一张兽皮地图,“这是影卫这些年探查南疆绘制的地图,比市面上流通的详细得多。幽雾谷的位置,我用红笔圈出来了。”沈清辞接过地图展开。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山川走向、妖兽分布、毒瘴区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而在南疆腹地,一片被标注为“绝地”的迷雾区域,有一个醒目的红圈。“幽雾谷终年被迷雾笼罩,谷内有天然幻阵,外人难以进入。”夜宸指着地图,“但按你母亲所说,云氏玉佩是信物,应该能指引你找到入口。不过还是要小心,南疆多毒虫蛊术,还有些隐居的古老部族,未必都对中原修士友好。”“我明白。”沈清辞收起地图和玉佩,“我会小心的。”“什么时候出发?”“明天黎明。”沈清辞看向窗外,“趁大多数人还没醒,悄悄离开。营地这边,就拜托你了。”夜宸点头:“一个月后,你回来时,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联军。”“我相信。”两人又聊了些防御布置的细节,直到月上中天,夜宸才起身离开。沈清辞没有休息。她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准备行装。丹药、符箓、银针、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母亲留下的玉佩和丝绢。收拾妥当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玄璃。小狐狸蜷成一团,九条尾巴无意识地搭在身上,呼吸平稳,但气息依然微弱。沈清辞轻抚它的背脊,将一缕温和的医道灵力缓缓渡入,助它稳固本源。“等我回来。”她轻声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那些域外的杂碎,统统赶出去。”玄璃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像是听到了。做完这一切,沈清辞吹灭油灯,和衣躺下。但她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信中的话、鬼眼的威胁、还有虚空眼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沈清辞立刻睁眼,手已按在袖中的银针上。“是我。”沐风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低得几乎听不见。沈清辞掀开帘子。影剑尊站在月光下,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有事?”“这个。”沐风递过一枚小巧的骨哨,“南疆特有的‘引路哨’,用特定频率吹响,可以驱散部分毒虫,也能在迷雾中辨别方向。”沈清辞接过:“谢谢。”沐风沉默片刻,又道:“南疆有一种花,叫‘醉梦兰’,花香能致幻。如果闻到类似兰花的香气却看不到花,立刻闭气,那是醉梦兰的孢子。”“还有,经过沼泽时,注意水面的气泡。如果是均匀的小气泡,是正常的沼气;如果是不规则的大气泡,下面可能有水蛊。”他一连说了七八条南疆的注意事项,都是影卫用血换来的经验。沈清辞一一记下,最后郑重道谢:“沐前辈,营地这边……”“我会盯着。”沐风打断她,“你专心去找你要的东西。一个月后,必须回来。”,!他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沈清辞握着骨哨,心中涌起暖意。这就是同伴——不必多言,却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默默为你铺好前路。她回到帐篷,终于有了睡意。然而,就在她即将入睡时,营地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营房内,几个身影正在密谈。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围坐的三人,都穿着联军修士的制服,但神色阴沉,与白日里那些热血沸腾的战士截然不同。“沈清辞明天要去南疆。”居中之人低声说,他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之前被铁战列为“可疑人员”之一的刘振。“消息准确?”左侧的矮胖修士问。“从议事厅传出来的,不会错。”右侧的瘦高修士冷笑,“真是天赐良机。她不在,营地的防御至少弱三成。”刘振沉吟:“但我们现在动手,还是太早。鬼眼大人给的期限是一个月,现在才第七天。”“可沈清辞如果真从幽雾谷拿到什么宝贝,回来就更难对付了。”矮胖修士急切道,“不如在半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行。”刘振摇头,“她虽然虚弱,但毕竟是元婴巅峰,还有幽冥灵狐血脉。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而且,鬼眼大人明确说了,要活的。”“那怎么办?”“等。”刘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等她从幽雾谷回来,必定有所收获,但也必定消耗巨大。那时候再动手,成功率最高。”“可是一个月后使者就要降临,到时候局势就乱了,我们可能没机会……”“所以要在使者降临前动手。”刘振压低声线,“具体时间,等我的信号。这期间,你们继续潜伏,搜集情报,尤其是夜宸和那几个重伤员的恢复情况。”“明白。”三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才各自散去。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营房外屋檐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眼睛的主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朝着主帐方向掠去。而此刻的沈清辞,已沉入梦乡。梦中,她看见一片迷雾笼罩的谷地,谷地深处,一面巨大的古镜悬浮在空中。镜面如水,映照出无数破碎的画面:万年前的大战,灵狐一族的献祭,世界之心的封印,还有……七座骸骨王座上,那些难以名状的存在。其中一个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缓缓转头。镜面轰然破碎!沈清辞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她漫长的旅程,即将开始。:()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