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孤鸣丘。这座荒丘在夜色中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稀疏的枯草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穿透,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方圆十里内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在靠近孤鸣丘时变得小心翼翼——这是一种不祥的寂静,仿佛这片土地在屏息等待着什么。沈清辞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罩着半张银色面具。这是她特意准备的装备,面具不仅能隐藏身份,内侧还镌刻着微型的清心阵法,能抵御神魂攻击。在她身侧,夜宸同样身着黑衣,只是衣摆处暗绣的银色云纹在偶尔透出的星光下,会流转出幽微的光泽。两人身前,另外三位强者已经到齐。最左侧是一名身形瘦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子。他抱着手臂靠在一块山石上,整个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若非刻意去看,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这便是影剑尊沐风,成名三百年的暗杀宗师。他背后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据说饮过七位元婴修士的血。中间是一位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葫芦。药王谷太上长老孙不言正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药杵,药杵随着他的指间转动,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右侧之人最为奇特。北漠沙族大祭司阿古拉身高八尺,披着驼毛编织的宽大斗篷,脸上用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着古老的图腾纹路。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赤足站立在地面上,双脚的脚踝处各系着一串骨制铃铛,此刻却诡异得不发出一丝声响。玄璃蹲在沈清辞肩头,浑身毛发竖起,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它已经恢复了小狐狸的形态——化形太耗灵力,接下来的地底之行需要保存实力。“寅时三刻未到,诸位很准时。”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如水。沐风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影卫的习惯,永远比约定时间早一刻钟。”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孙不言睁开一只眼,瞥了沈清辞一眼,又瞥向她肩头的玄璃,哼了一声:“九转还魂丹的丹方若是有假,老朽可不管你是什么宗主。”“自然。”沈清辞不卑不亢。阿古拉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向沈清辞微微躬身。这是沙族最高的礼节,意味着他将完全遵从她的指令。“时间紧迫,闲话少说。”夜宸开口,指向孤鸣丘北侧一处看似寻常的凹陷,“通道入口就在那里。玄璃,开门。”玄璃从沈清辞肩头跃下,落地时身形已开始变化。它没有完全化形,而是将体型扩大到成年狼犬大小,九条长尾在身后展开,尾尖泛起柔和的白光。它走到凹陷处,低头用前爪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符文初看像是狐狸的脚印,细看却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随着符文最后一笔完成,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某种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凹陷处的泥土无声下陷,露出一个直径约三尺的黑洞。洞内漆黑一片,连星光都照不进去,反而有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更深处、更古老的腐败气息。“跟紧我。”玄璃的声音直接在五人脑海中响起——这是灵狐一族的天赋神通“心音传讯”,“通道内情况不明,万不可分散。”说罢,它率先跃入洞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沈清辞毫不犹豫地跟上,夜宸紧随其后。沐风身形一晃,如影子般滑入洞口。孙不言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夜明珠,也跳了下去。阿古拉最后一个进入,他在洞口停留了一瞬,双手结印,用沙族秘术在洞口布下一层幻象屏障——从外面看,洞口仍是普通的凹陷,没有任何异常。下坠的过程比预想的漫长。洞壁并非垂直,而是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坡度陡峭。五人均是修为高深之辈,御气缓降不成问题。但越往下,周围的灵气就越发紊乱。五行灵气在这里完全失去平衡,金气锐利如刀,木气枯萎衰败,水气凝滞如铅,火气冰冷刺骨,土气则带着浓重的怨念。“地脉被污染了。”孙不言手中的夜明珠光芒在紊乱灵气中明灭不定,老者的脸色很不好看,“这等程度的污染,至少要持续百年,还要不断注入邪力……噬魂殿所图非小。”“不止百年。”玄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我能感觉到,这下面有我同族骸骨的气息……它们被当成了污染地脉的媒介。”沈清辞心中一沉。用灵狐骸骨污染地脉,这不仅是残忍,更是对天地灵物的亵渎。灵狐一族自古守护地脉,它们的骸骨本应回归大地,滋养万物,如今却被用作这等邪恶用途。下坠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终于脚踏实地。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高约三丈,宽可容五马并行。通道四壁并非天然岩层,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晶石砌成——正是陨星盆地表面那种蕴含怨念的晶石。晶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将整条通道映照得鬼气森森。,!更令人心悸的是通道两侧的景象。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的不是器物,而是一具具洁白的骸骨。那些骸骨大小不一,但都有着共同的特征:头骨狭长,脊椎细长,四肢骨骼纤巧,尾骨部分更是延伸出九节明显的尾椎骨——全都是灵狐骸骨。有的骸骨完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在沉睡;有的却破碎不堪,头骨裂开,肋骨断裂,明显是生前遭受过重击。所有骸骨的胸腔位置,都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晶石中隐约有雾气流转,像是被封存的魂魄。“一百零七具……”玄璃的声音在颤抖,它缓步走到一具较小的骸骨前,那是只幼年灵狐的遗骸,头骨上还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它们……它们被活取内丹,魂魄被封在这些怨念晶石里,用来维持通道的邪力。”沐风的手按在了剑柄上,这位以冷静着称的暗杀宗师,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寒意:“虐杀幼兽,天地不容。”阿古拉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地面,骨制铃铛第一次发出轻微声响。那声音不是清脆的叮当,而是某种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在哀鸣。“它们在哭泣,”大祭司闭着眼,脸上图腾纹路微微发光,“这些魂魄被禁锢了太久,怨念已经渗透进每一寸岩石。”沈清辞走到玄璃身边,将手放在它颤抖的背上,精纯的医道灵力缓缓渡入:“我们会让它们安息的。我保证。”玄璃抬头看她,眼中金色光芒流转:“主人,我想……我想带走它们的骸骨。等一切结束后,让它们回归祖地。”“好。”就在沈清辞答应的一瞬间,异变陡生!通道尽头突然传来凄厉的狐啸声!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五人同时感到识海一阵刺痛。紧接着,通道两侧那一百零七具骸骨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同时大盛!“小心!”夜宸低喝一声,周身灵力爆发,在五人周围布下一层银色屏障。几乎同时,一百零七道半透明的狐影从骸骨中冲出!那些狐影形态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怨恨之火,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五人扑来!这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的怨灵,而是被邪术强行禁锢、折磨了不知多少年的灵狐残魂。它们的攻击直接针对神魂,物理防御几乎无效。孙不言反应极快,从腰间解下一个紫色葫芦,拔开塞子:“镇魂香!”一股淡紫色的烟雾从葫芦中涌出,迅速弥漫开来。烟雾所过之处,狐影的速度明显减缓,眼中的怨火也黯淡了几分。但这只能延缓,无法驱散。更多的狐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通道内一时间鬼影幢幢,凄厉的狐啸在封闭空间内回荡叠加,震得晶石墙壁簌簌作响。阿古拉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古老沙族的安魂咒。他脚踝上的骨铃无风自动,发出有节奏的嗡鸣,那声音与狐啸形成对抗,在通道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沐风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通道最前方,长剑出鞘,却不是斩向狐影——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剑气凝而不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剑意屏障,将涌来的狐影暂时阻隔在外。夜宸看向沈清辞:“需要我出手净化吗?”“不。”沈清辞摇头,她松开玄璃,向前走了两步,“让我来。”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面具下,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瞳孔竖起,正是灵狐之眼的特征。这是她与玄璃本命相连后逐渐显现的能力,平时刻意压制,此刻完全释放。“诸位,请收起攻击。”沈清辞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它们不是敌人,只是迷失的孩子。”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没有磅礴的灵力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温暖的金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光芒柔和如晨曦,所过之处,狂躁的狐影渐渐平静下来。玄璃走到她身边,九尾完全展开,每一条尾巴都泛起纯净的白光。它与沈清辞并肩站立,两者身上的光芒开始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共鸣频率。“以灵狐血脉为引,”沈清辞轻声说,声音在通道中回荡,“以医者仁心为凭。”她左眼的金色光芒投射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九尾灵狐虚影。那虚影威严而慈祥,俯视着下方那些痛苦的残魂。“醒来吧,”沈清辞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你们的痛苦,我看见了。你们的怨恨,我理解了。但此刻,请听我一言——”狐影们的尖啸声逐渐减弱,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它们本能地感受到沈清辞身上纯粹的灵狐气息,那是同源的血脉呼唤;同时,也感受到她灵力中那股想要治愈、想要安抚的意愿。“禁锢你们的邪术,我会破除。折磨你们的仇人,我会诛灭。”沈清辞的声音越发清晰,“现在,请放下怨恨,回归安宁。你们的骸骨,将由玄璃带回祖地安葬;你们的魂魄,将重入轮回,来世必得善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话音落下,她咬破指尖,一滴融合了她与玄璃本源之力的精血飞出,在空中化作一百零七道细小的血线,精准地没入每一具骸骨胸腔的怨念晶石中。“咔嚓——”晶石表面出现裂痕,幽绿色的光芒开始溃散。那些禁锢了灵狐魂魄不知多少年的邪术封印,在纯净的灵狐本源之力冲击下,寸寸瓦解。狐影们停止了攻击。它们悬浮在空中,眼中的怨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一种解脱。最前方那只幼年灵狐的残魂,甚至飘到玄璃面前,用它虚幻的脑袋蹭了蹭玄璃的下巴,然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一只,两只,三只……一百零七道残魂,在封印解除后,没有怨恨地反扑,没有留恋地徘徊,只是平静地、有序地化作光点消散。它们离开前,都朝着沈清辞和玄璃的方向微微躬身——那是灵狐一族表达最高谢意的礼节。当最后一道残魂消散时,通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怨念气息也随之消失。晶石墙壁上的幽绿色符文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骸骨本身散发出的柔和白光。那一百零七具灵狐骸骨,此刻看起来不再阴森,反而有种圣洁的意味。阿古拉的安魂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罕见的敬意:“沈宗主,你让它们得以安息。这是大功德。”孙不言收起镇魂香,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灵狐血脉,医者仁心……老朽今日算是见识了。九转还魂丹的丹方,便当是老朽送你的谢礼吧。”沐风收回长剑,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沈清辞微微颔首——这对他而言,已是极高的认可。玄璃走到每一具骸骨前,用鼻子轻轻触碰,然后那具骸骨就会化作一道白光,被它收入体内特殊的空间——这是九尾灵狐的天赋神通“灵墟”,可容纳同源之物。当最后一具骸骨被收起后,玄璃回到沈清辞身边,眼中还有未干的泪光,但眼神已经坚定:“主人,我们继续前进吧。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沈清辞重新戴上面具,左眼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刚才的举动消耗不小,但值得。“继续前进。”她看向通道深处,“答案就在前面。”五人整顿行装,再次出发。这一次,通道内不再阴森,反而有种莫名的肃穆。那些失去了怨念晶石的墙壁,暗红色开始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青灰色岩石。空气中紊乱的灵气也平复了许多,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刺骨。前行约三里,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地势越来越深,温度却反常地升高。前方隐隐传来水流声,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地下河,”夜宸判断道,“还有人工建造的设施。”“噬魂殿的老巢,应该就在前方。”沐风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先行探路。片刻后,他的声音通过心音传讯回来:“前方三百丈,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上正在举行血祭仪式。守卫不多,但祭坛周围有阵法保护。”“血祭已经开始?”沈清辞心中一紧。“看规模,是小型血祭,可能在测试阵法或召唤什么东西。”沐风的声音很冷静,“祭坛上绑着大约三十人,都是凡人。主持仪式的是一名黑袍老者,修为……我看不透,至少在元婴巅峰。”沈清辞与夜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改变计划,”沈清辞果断道,“先救下那些人,破坏这次血祭。趁对方主力还在防备地面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意。”夜宸点头。孙不言从葫芦里倒出几枚丹药分给众人:“匿气丹,可隐藏气息一炷香时间。”阿古拉从斗篷下取出五枚骨片,分给每人一片:“沙族幻形符,贴在身上,可模拟周围环境三个呼吸,用于突袭。”五人准备妥当,屏息前行。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那是一种暗红色的、令人不安的光芒。血腥气顺着通道飘来,还夹杂着绝望的哭泣和黑袍人念诵咒文的低沉声音。沈清辞握紧袖中的银针,眼中寒光闪烁。第一战,即将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染血的准备。为了那些无辜者,为了那些灵狐,也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