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北境,是最为酷寒的时刻。沈清辞将最后一道灵力注入玄璃腿部的伤口,看着那萦绕不去的暗红色血煞之气终于被逼出大半,才缓缓收手。她的额间已布满细汗,连续数个时辰的高强度疗伤与灵力输出,即便是她这具经过多次淬炼的身体也感到了疲惫。“血煞之力阴毒无比,已侵染了部分经脉。”沈清辞将一枚温润的玉髓贴在玄璃伤口上方,玉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我只能暂时压制,若要彻底拔除,需以至阳至纯的灵物辅以特殊针法。眼下条件不足,但三日内可保无虞。”玄璃靠在冰窟内壁铺着的兽皮上,脸色仍显苍白,却已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她伸手轻轻触碰沈清辞微蹙的眉心:“别太勉强自己。你燃烧的那丝本源精血,也需要时间调养。”沈清辞摇头,看向洞外渐亮的天光:“我们没有时间了。血煞真君最多五日便能初步修复血煞心,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修复、重新启动血阵加速抽取混沌源气之前,发动总攻。”冰窟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影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幕步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雪屑,眼神却亮得惊人:“主子!夜宸少主到了!已至三十里外的‘断刃峰’!随行还有修真界七位元婴长老、五百筑基以上弟子!东海三宗的旗帜都到了!”沈清辞豁然起身,眼中疲色一扫而空:“这么快?比预计早了近一日!”“是夜宸少主。”墨影语气带着敬意,“他动用了‘破空梭’,以损耗法宝本源为代价,强行缩短了空间通道稳定的时间,带着七位元婴长老先行抵达。五百弟子则由另外的法宝载着,约两个时辰后到。”破空梭是夜宸的本命法宝之一,如此损耗,对他的修为亦有影响。沈清辞心中一暖,却也明白局势之紧急,已容不得半分耽搁。“玄璃,你在此继续运功祛除残余血煞。墨影,传令所有鬼手卫,即刻整理装备,准备移营至断刃峰与主力汇合。”沈清辞快速吩咐,“我亲自去迎。”“主子,您的身体——”“无妨。”沈清辞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将霜华剑佩于腰间,又仔细检查了随身药囊与针具。走出冰窟时,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却感觉精神一振。断刃峰因形似折断的刀锋而得名,峰顶平坦,可容数千人驻扎。当沈清辞抵达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艘悬浮在峰顶半空、长约十丈、通体流转着银蓝色光芒的梭形法宝。法宝周围,七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三宗的元婴长老。而在梭旁,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正背对着她,与一位白发青袍的老者交谈。似是心有所感,那人忽然转身。四目相对。三个月未见,夜宸的面容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愈发分明。他一袭墨袍,外罩玄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雪,那双总是深邃如夜的眼眸,在触及沈清辞的瞬间,漾开了真实的暖意与一丝未能完全掩藏的担忧。他身形一动,已至沈清辞面前。没有过多言语,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已探入她体内。“你燃烧了本源精血。”夜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玄璃受伤了?寒冥渊之行,凶险超出预计。”他的灵力中正平和,带着安抚与滋养的效果,迅速抚平了沈清辞经脉中因透支而产生的隐痛。沈清辞任他探查,低声道:“计划成功,寒冥渊阵法核心受损,血煞真君冲关中断,我们争取到了至少五天时间。玄璃中了血煞之力,我已暂时压制,暂无大碍。你强行催动破空梭,损耗也不小。”“值得。”夜宸言简意赅,松开了手,却仍站在她身侧极近的位置,一种无声的守护姿态。此时,那位白发青袍的老者与其他六位元婴修士也走了过来。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东海三大宗门之首“天一宗”的执法长老,道号“凌虚子”,元婴后期修为,在此次援军中地位最高。“这位便是沈小友吧?老朽凌虚子。”老者打量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早从夜宸处听闻这位天玄大陆奇女子的事迹,但亲眼所见,仍觉此女气度沉凝,目光清正,修为虽只初入金丹(沈清辞在修真界历练时突破),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圆融意蕴,似是医道与武道达到了某种独特的平衡。“晚辈沈清辞,见过凌虚真人,见过诸位前辈。”沈清辞不卑不亢地行礼。其余六位元婴,三位来自“神机门”,两位来自“碧涛阁”,一位散修,皆微微颔首回礼。“沈小友不必多礼。”凌虚子捋须道,“夜宸小友已将北境局势与我等说明。蚀骨盟狼子野心,竟欲行此灭绝之事,我辈修士,断不能坐视。小友以金丹之身,携弱旅深入虎穴,阻敌冲关,实乃大勇大智,老朽佩服。”“真人过誉,晚辈只是尽了本分。”沈清辞神色平静,“当务之急,是商定破敌之策。血煞真君乃元婴巅峰,且身处经营已久的血阵核心,占据地利。我们虽有人数优势,但若强攻,伤亡恐难估量,且未必能一举功成。”,!一位来自神机门、擅长阵法的枯瘦老者“玄机子”点头附和:“沈小友所言极是。老朽方才以‘观天镜’遥察北境气机,七处地脉节点已成勾连之势,血阵虽被小友干扰,根基未损。尤其那寒冥渊,血煞之气虽稍弱,却更添暴戾,显然那魔头正在加速修复。强攻确是下策。”夜宸此时开口,声音沉稳:“我与诸位长老途中已初步商议。蚀骨盟欲以血阵抽取混沌源气,必有一处‘总枢’,用以汇聚七处节点之力,并打开两界屏障缺口。此总枢,很可能不在七处节点中的任何一处。”沈清辞眸光一闪:“葬龙谷?”“正是。”夜宸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赏,“葬龙谷位于北境中心,地势特殊,传闻上古真龙陨落于此,其龙魂虽散,龙气与地脉却形成了天然的‘聚灵池’。若以之为基布置总枢,可事半功倍。且此谷距离七处节点距离相当,便于能量传输汇聚。”凌虚子接过话头:“夜宸小友推断,血煞真君的真身,此刻极有可能已不在寒冥渊,而是秘密转移至葬龙谷,亲自坐镇总枢。寒冥渊留下的,或许只是一具血煞分身或重要傀儡,用于迷惑和拖延。”沈清辞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中北境的地形图与已知情报飞快组合。若真是如此,他们之前攻击寒冥渊,虽打断了血煞真君个人的冲关,但对整个血阵计划的拖延效果,可能比预想的要小。血煞真君完全可以一边修复寒冥渊节点,一边在葬龙谷继续推进总枢的构建。“我们必须确认总枢是否在葬龙谷,以及其具体布防和阵法详情。”沈清辞沉吟道,“葬龙谷地形险峻,且有天然龙威残留,对神识探查有极强的干扰。普通斥候难以深入。”“此事,或需借助灵狐之力。”一直沉默的碧涛阁女修“澜月仙子”温声开口。她看向沈清辞身后方向。众人随之望去,只见玄璃不知何时已来到峰顶边缘。她仍化为人形,脸色尚有些苍白,行走间左腿微跛,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墨影在一旁搀扶。“玄璃姑娘。”凌虚子等人神色肃然。灵狐一族在修真界地位超然,虽血脉稀薄,但传承古老,知晓众多秘辛。玄璃向众人微微颔首,走到沈清辞身边,才开口道:“葬龙谷……我族古籍中确有记载。上古真龙陨落,其不甘的龙魂与精血融入地脉,使得该地成为绝险亦绝灵之所。寻常生灵入内,会受龙威与杂乱地气侵蚀,轻则神智错乱,重则爆体而亡。但……”她看向沈清辞:“灵狐血脉中,有一丝源自太古的‘万灵亲和’特性,可一定程度上中和、适应各种极端环境气息。若由我潜入,配合特殊的隐匿秘法,或有五成把握靠近核心区域探查。”“不可。”沈清辞和夜宸几乎同时出声。沈清辞握住玄璃微凉的手:“你伤势未愈,血煞之力未清,此刻潜入龙威地气混杂之地,极易引动伤势,太危险。”夜宸亦道:“探查之事,可从长计议。或许有其他方法。”玄璃却摇摇头,目光坚定:“清辞,夜宸,这是最快的办法。我们没有时间从长计议。血阵总枢若成,万事皆休。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只要不动用大规模本源之力,短时间潜行探查,尚能支撑。而且……”她顿了顿,额间淡金色的狐形印记微微发亮:“我对龙气,有种模糊的感应。或许,那里有我必须去弄清的东西。”众人皆默然。玄璃身世成谜,与灵狐守护神、乃至大陆气运关联极深,她的直觉不容忽视。凌虚子沉吟片刻,道:“若玄璃姑娘执意前往,老朽这里有一枚‘太乙护神丹’,可固守元神,抵御外邪侵扰,对龙威地气亦有抵挡之效。”他取出一个玉瓶递过。神机门的玄机子也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罗盘:“此乃‘定星盘’,可于混乱气场中勉强辨识方位,记录地形灵气流转。或许能助姑娘一臂之力。”沈清辞见玄璃心意已决,知再劝无用。她快速从药囊中取出几个瓷瓶:“白色内服,可暂时增强你对血煞之力的抗性,压制伤势;绿色外敷于伤口,能隔绝异常气息侵蚀;红色是信号烟丸,遇险即发,我们必至。”她又看向夜宸。夜宸会意,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铃铛,轻轻系在玄璃腕间:“‘同心铃’,百里之内,我可感知你的大致状态与方位。若有剧变,我会知道。”玄璃一一收下,对众人敛衽一礼:“多谢诸位。事不宜迟,我即刻出发。葬龙谷距此约两百里,以我的速度,加上隐匿潜行,最晚明日此时,无论成败,必有消息传回。”沈清辞深深看着她:“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探查为次,保命为首。记住,你若出事,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失去意义。”玄璃展颜一笑,刹那间如冰莲初绽:“放心,我的命,硬得很。”说罢,她身形一晃,已化为小巧的白狐原形,只是尾巴依旧是七条,昭示着她非凡的力量。她朝沈清辞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夜宸,随即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风雪之中,消失不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送走玄璃,峰顶气氛依旧凝重。凌虚子道:“玄璃姑娘前去探查,我等亦不能空等。当务之急,是整合力量,拟定数套作战方案,待情报明确,便可立即行动。”众人移步至破空梭旁临时搭建的议事大帐。夜宸带来的七位元婴,加上沈清辞、夜宸,以及鬼手卫中几位核心统领,共商大计。沈清辞首先详细阐述了寒冥渊之行的所见所感,尤其是血煞之力的特性、阵法的运转方式、邪修守卫的规律等。她言语清晰,分析透彻,甚至当场以炭笔勾勒出血煞心与部分阵纹的草图,其观察之细致、记忆之精准,令几位元婴长老也暗自点头。“血煞之力,以生灵血气与怨念为基,阴秽歹毒,专污法宝灵光,蚀人经脉神魂。”天一宗的另一位擅长炼器的“炎阳真人”沉声道,“寻常五行法术、法宝飞剑,对其克制有限。需以至阳、至正、至纯之力破之。”“我天一宗《紫阳真雷诀》所衍雷法,乃邪祟克星。”凌虚子道。“我碧涛阁《碧海潮生诀》练就的‘天一真水’,至柔至净,可涤荡污秽。”澜月仙子接口。神机门玄机子则关注阵法:“血阵庞大,节点勾连,破其一则易遭反噬,且其余节点可迅速补充。若要彻底破阵,需同时切断至少四处主要节点的能量传输,令总枢成为无源之水,再集中力量猛攻总枢。此需精准的时机把握与极强的协同能力。”夜宸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开口道:“协同之事,我可负责。我有一套‘星衍传讯阵盘’,可在百里范围内实现数百人实时传讯,不受寻常干扰。但需提前布设子阵盘于各攻击队伍。”沈清辞补充:“除了正面破阵,我们还需考虑血煞真君本人。他是元婴巅峰,又身处主场,必有诸多后手。需有能牵制、甚至威胁到他的力量,防止他狗急跳墙,引爆部分血阵或做出其他极端之举。”“元婴巅峰,非一人可敌。”凌虚子环视在场七位元婴,“老朽与炎阳师弟、玄机道友、澜月仙子,四人联手,或可与其正面周旋。夜宸小友修为虽未至元婴后期,但战力卓绝,功法特殊,亦可从旁牵制。其余三位道友,则负责带领弟子,攻击各处节点,切断能量传输。”“那血煞真君若以那八万南疆民众的性命为要挟,又当如何?”沈清辞忽然问道。帐内一静。这是最残酷,却也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他若以此为人盾,我们……”澜月仙子面露不忍。沈清辞眼中闪过痛色,却语气坚决:“需做最坏打算。我已研究血煞之力特性,结合医理,配制了一种‘清心醒神散’。此散非毒非药,其气可透过冰层,微弱刺激被冰封者的残存意识。若他们……尚有一丝灵识未泯,或能在关键时刻,产生一丝自我抗拒,干扰血煞之力的抽取。但效果未知,且需在极近处施放。”“此亦是一线希望。”凌虚子长叹,“尽人事,听天命。沈小友仁心仁术,老朽感佩。”接下来,众人又就兵力分配、进攻路线、撤退方案、物资补给等细节进行了长达三个时辰的推演商议。沈清辞凭借对北境地形的熟悉和现代军事思维,提出了数个精妙的战术建议,让几位常年闭关的元婴长老也觉耳目一新。当方案初步敲定时,天色已再次暗了下来。五百修真界弟子也已抵达,正在断刃峰下扎营休整。风雪似乎小了些,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却愈发浓重。沈清辞走出大帐,遥望葬龙谷方向。夜宸来到她身旁,将一件温暖的玄狐大氅披在她肩上。“担心玄璃?”他问。“嗯。”沈清辞没有否认,“也担心即将到来的一战。我们推算再多,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夜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不是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这一次,我相信人定胜天。”沈清辞侧头看他,他深邃的眸中倒映着营地的火光与她的身影,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她轻轻靠向他肩头,汲取着那份温暖与坚定。“等此间事了,”夜宸忽然低声道,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我们便举行道侣大典,可好?”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浅浅的、真实的笑意:“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承诺,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两人静静相拥片刻,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宁静刻入心底。因为他们都知道,风暴将至,明日,或许就是决定天玄大陆亿万生灵命运的开始。远处,葬龙谷方向的夜空,似乎比别处更加深沉晦暗,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血管般在天际一闪而逝。山雨欲来,风满北境。:()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