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时,沈清辞已背着夜宸遁出百里。她将月影遁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晨光中时隐时现,如同融入了光线。玄璃蹲在她肩头,九条尾巴微微摆动,感知着方圆五里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这是灵狐血脉觉醒后的天赋,比寻常神识探查更加敏锐。夜宸伏在她背上,呼吸微弱但平稳。月华之心的生命精华暂时吊住了他的命脉,但沈清辞能感觉到,绝魂散的毒性仍在缓慢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她催动灵力,都能感知到他体内两种力量的拉锯:月华之力的生机滋养,与绝魂散的毁灭侵蚀。这场战争,她输不起。前方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宽约百丈,崖底涌动着灰白色的雾气,那是地脉毒瘴,触之蚀骨。断魂崖——地图上标注的险地之一,想要前往地裂渊,这是必经之路。崖上原本有座铁索桥,但此刻桥已断裂,仅剩几截残链在风中摇晃。“桥被毁了。”沈清辞在崖边停下,眉头微蹙。这不是自然损毁,断口处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是被人为斩断的。玄璃忽然炸毛,朝着对岸低吼。沈清辞凝神望去,星辉感知全力展开。对岸崖壁的阴影中,潜伏着六道气息——四名金丹初期,两名金丹中期,正是赤炎派出的东路追兵小队。他们提前到此,毁桥设伏,守株待兔。“聪明。”沈清辞自语。断魂崖毒瘴弥漫,无法御剑飞渡,桥是唯一通路。毁桥后,追兵只需在对岸守候,任何想要渡崖者都会成为活靶子。她将夜宸小心放在一块巨石后,又布下一层月华屏障隔绝气息。玄璃跳到夜宸身边守护,眼中满是担忧。“放心,我去解决他们。”沈清辞轻抚玄璃的头,“你保护好他。”她走到崖边,俯视崖底毒瘴。灰白雾气如活物般蠕动,隐约可见其中漂浮着森森白骨——都是过往试图强渡者的下场。但她的目光却落在崖壁上那些横生的枯藤上。这些枯藤粗如儿臂,虽然干枯,但根系深扎岩缝,异常坚韧。更重要的是,它们生长的位置很有规律,从崖顶向下,每隔两三丈就有一丛,一直延伸到对岸。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沈清辞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数枚银针,每根针尾都系着透明的天蚕丝——这是她从九霄天宗兑换的炼器材料,细如发丝,却可承千斤之力。她将天蚕丝首尾相连,结成一条三十丈长的透明丝线。然后,她后退十步,助跑,纵身跃下断魂崖!这一举动出乎所有埋伏者的意料。对岸阴影中,一名瘦高修士低呼:“她跳崖了?!”“不对,是计!”为首的疤脸修士厉喝,“准备攻击!”但沈清辞并未坠入毒瘴。在下坠三丈时,她左手银针射出,精准刺入崖壁一处枯藤根部。天蚕丝绷直,她如秋千般荡起,右手同时射出另一枚银针,刺入更下方的枯藤。如此往复,她在崖壁上荡出一道道弧线,迅速向对岸靠近!“攻击!”疤脸修士当机立断,六人同时出手!飞剑、毒镖、火球、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沈清辞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看似绝境。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月华之心在眉心亮起,月华结界瞬间展开!柔和银光以她为中心扩散,那些飞剑毒镖触及银光,速度骤减,轨迹偏移。更神奇的是,火球与冰锥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炸成漫天火星冰屑,竟互相抵消了大部分威力!剩余的攻击已构不成威胁。沈清辞身形如燕,在崖壁间几个折转,已荡到对岸崖壁十丈之内。“布阵!”疤脸修士脸色铁青,六人迅速结成战阵,灵力贯通,在崖边布下一道血色屏障——这是赤炎传授的“血煞壁”,专防突袭。沈清辞嘴角微扬。她要的就是他们结阵固守。在即将触及血煞壁的瞬间,她突然松开天蚕丝,身形如陨石般直坠而下!这一坠就是二十丈,眼看就要落入毒瘴!对岸六人一愣,不知她意欲何为。但下一秒,他们明白了。沈清辞在下坠途中,双手各射出三枚银针。这一次,银针的目标不是枯藤,而是他们脚下的崖壁!六枚银针无声没入岩缝,针尾的天蚕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而沈清辞在下坠到离毒瘴仅剩三丈时,猛地一拉手中丝线——那六根天蚕丝同时绷紧!“咔嚓——!”对岸崖壁,六人脚下的岩石突然崩裂!这并非沈清辞的力量所致,而是她精确计算了岩层的薄弱点,以巧劲引发了连锁崩塌!六人猝不及防,随着崩落的岩石一起坠向崖底毒瘴!他们慌忙御剑欲起,但崩塌的岩石如雨砸落,更有沈清辞事先洒在崖顶的“滞灵粉”此刻被激荡起来——这种药粉能暂时阻滞灵力运转,虽然对金丹修士效果有限,但在这种慌乱时刻,哪怕一息的迟滞也是致命的。两名金丹初期修士最先中招,灵力运转不畅,护体罡气出现破绽。毒瘴触体,他们发出凄厉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不过三息就化作两具白骨坠入深渊。,!疤脸修士和另外三人修为较高,强行冲破滞灵粉影响,御剑腾空。但沈清辞等的就是他们离开地面的这一刻。她单手结印,月华之力凝聚成四道银色锁链,从崖壁中突然射出,缠向四人脚踝!锁链非实体,是纯粹的能量凝结,专缚灵力流动。四人挥剑斩向锁链,但月华锁链一触即散,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他们体内。光点入体,他们只觉经脉中灵力突然变得滞涩沉重,御剑的高度开始下降。“这……这是什么邪术?!”一名修士惊恐大叫。不是邪术,是月华之心的“灵力迟滞”效果——将纯净的月华之力强行注入敌人体内,扰乱其灵力与肉身的契合度。原理类似医术中的“经脉错位”,只不过是以外部能量强行引发。趁此机会,沈清辞已借着最后一根天蚕丝荡回崖壁,几个起落翻上对岸崖顶。她落地无声,月华结界收敛,整个人仿佛与晨光融为一体。疤脸修士见势不妙,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一只狰狞鬼手抓向沈清辞。这是血煞剑道的杀招“血魂爪”,以自身精血为引,威力堪比金丹后期全力一击。沈清辞不闪不避。她抬起右手,掌心月华之心虚影浮现。鬼手抓至她身前尺许,突然停滞,然后如冰雪般消融——月华净化,专克阴邪血气!疤脸修士眼中闪过绝望。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巅峰的女子,身怀的至宝正是他们邪道功法的克星。“撤……”他想下令撤退,但话未出口,沈清辞已到身前。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指点在他眉心。月华之力如涓涓细流渗入识海,不是搜魂,而是更温和的“记忆探查”——她需要情报,但不想让这些人死。不是仁慈,而是这些人活着,能继续误导赤炎。三息后,沈清辞收回手指。疤脸修士软软倒地,昏迷不醒,识海中关于刚才战斗的记忆已被月华之力暂时封存,只会记得“目标坠崖身亡”的虚假画面。另外两名修士也被她用同样手法制伏。战斗结束。从她跃下断崖到解决六人,不过二十息。沈清辞快速打扫战场,将昏迷的三人拖到隐蔽处,又伪造了战斗痕迹——几处剑痕,一些血迹,一副“经过苦战后同归于尽”的假象。做完这些,她回到断崖边,将天蚕丝重新固定,结成一条简易索道。回到对岸,夜宸仍在昏迷,玄璃警惕地守在旁边。见她安然返回,小家伙才放松下来,蹭了蹭她的手。“我们得快点。”沈清辞背起夜宸,“从那些人的记忆里,我看到了地裂渊的最新情况。”她一边沿着崖边小路疾行,一边快速整理得到的信息:血藤老祖的本体已完全苏醒,盘踞在地裂渊最深处,正疯狂吞噬地脉邪气。它的心脏——也就是那枚黑色心脏的本体,此刻正浸泡在岩浆眼中,借助地火之力进行最后的蜕变。一旦蜕变完成,它将突破化神期,届时整个修真界将无人能制。赤炎真人已回到地裂渊,正指挥手下邪修布下“万鬼噬魂大阵”,作为最后一道防线。阵法以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为祭,一旦布成,元婴修士闯入也会被瞬间吞噬神魂。而九叶还魂草,确实生长在地裂渊深处的岩浆眼边缘,那里有一片奇异的“阴阳交汇地”,极热与极寒共存。但守护还魂草的,是一头元婴初期的“地火蜥蜴”,那是血藤老祖的契约妖兽。“时间比预想的更紧。”沈清辞神色凝重,“万鬼噬魂阵还需要三天才能布成,但血藤老祖的蜕变……可能只要五天了。”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三天内突破防线,进入地裂渊深处,在五天内布下三元净灭阵,同时还要斩杀地火蜥蜴,采集九叶还魂草,在岩浆眼中炼制还魂丹。任何一步失败,都是万劫不复。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山洞暂作休整。沈清辞用月华之力为夜宸梳理经脉,又喂他服下苏清漪给的丹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稍稍有力了些许。玄璃外出探查,很快叼回几株草药——是炼制“辟毒丹”的材料。地裂渊周围毒瘴弥漫,没有丹药护体会很麻烦。沈清辞就地开炉炼丹。月华之心认主后,她对灵力的掌控达到全新境界,炼丹手法更加行云流水。一炉辟毒丹,十息成丹,颗颗圆润饱满,药效比寻常丹师炼制的强三成不止。她自己服下一颗,又掰开夜宸的嘴喂了一颗。丹药入腹,化作清凉气流游走四肢百骸,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微弱毒气隔绝在外。“玄璃。”她忽然开口,“你继承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三元净灭阵的详细布置方法?”玄璃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刻画起来。复杂的阵纹逐渐成型,需要三枚月华碎片作为阵眼,按天地人三才方位布设。但最关键的是,需要一处“阴阳交汇点”作为阵法核心,才能引动天地之力彻底净化邪祟。“地裂渊的岩浆眼,就是阴阳交汇点。”沈清辞明白了,“所以血藤老祖才会选择那里蜕变——它想借阴阳交汇之力突破,却也给了我们彻底消灭它的机会。”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风险与机遇并存。她继续研究玄璃画出的阵图,忽然发现一个细节:阵法启动时,需要至少三人同时向三个阵眼注入灵力,而且必须是纯阳、纯阴、阴阳调和三种属性各一。纯阳,楚云霄的剑意可胜任。纯阴,苏清漪的冰灵力符合。阴阳调和……她的神农血脉结合月华之力,正符合此条件。但楚云霄和苏清漪还在葬星谷与赤炎缠斗,能否及时赶到?“我们需要帮手。”沈清辞沉吟,“而且必须是信得过的……”话音未落,山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追兵——脚步声很轻,但沉稳,且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沈清辞眼神一凛,月华结界瞬间张开,将她和夜宸、玄璃笼罩其中。她缓缓起身,走向洞口。洞外阳光刺眼,一道身影背光而立。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清澈如泉,此刻正静静看着她。“沈师妹,别来无恙。”是墨尘。那个本该死在葬星谷的年轻阵法师。:()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