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九霄天宗外门丹霞峰的山道上时,沈清辞已结束了两个时辰的吐纳。灵气在她新开辟的经脉中流转,左脸上那道曾经骇人的肿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玉般细腻的肌肤,唯有眼角一颗极淡的朱砂痣,为她清冷的容颜平添几分秾丽。玄璃蜷在她膝头,九条蓬松的尾巴无意识地轻摆,每一根尾尖都萦绕着淡淡的银辉。自踏入修真界,这小家伙身上的神秘之处愈发明显——寻常修士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在它周身却如呼吸般自然流转。“今日该去丹堂报到了。”沈清辞轻抚玄璃的头顶,眼中闪过思索。三日前,她通过外门选拔,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毒之术和筑基初期的修为,被丹霞峰长老破格收入门下。这在以剑修为尊的九霄天宗内引起不小波澜,尤其是那些苦熬多年才得以入门的世家子弟,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与不服。“沈师姐!”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呼唤。沈清辞起身开门,见一个圆脸少女正捧着玉简站在门外,正是分配给她做杂役的外门弟子林小雨。“何事?”“丹堂的吴执事传讯,请您巳时前往‘百草阁’,今日有丹道授课。”林小雨递上玉简,又压低声音,“不过师姐要小心些,我听说……剑鸣峰的几位师兄放话,要让您知道丹修终究是旁门左道。”沈清辞接过玉简,灵识一扫,内容便了然于心。她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知道了。”天玄大陆时,她已是站在顶端的医毒圣手,这修真界的丹道虽玄妙,但万变不离其宗。至于那些挑衅——前世作为佣兵女王,她最擅长的,便是用实力让聒噪之人闭嘴。---百草阁坐落在丹霞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间悬挂着无数玉质风铃,随风轻响时竟有凝神静气之效。阁前广场上已聚集了数十位外门弟子,皆穿着统一的月白道袍,唯有袖口纹路颜色不同——丹霞峰为青,剑鸣峰为赤,其余各峰亦有区分。沈清辞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广场静了一瞬。无他,实在太过显眼。旁人皆是朴素道袍,她仍穿着自己那身玄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眉宇间的清冷与周遭格格不入。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肩头那只白狐——九尾灵兽即便在修真界也是传说,玄璃虽将尾巴幻化成一条,但那灵秀之气仍掩不住。“区区下界来的,摆什么架子。”人群中传来嗤笑。说话的是个红衣少年,袖口赤纹繁复,显然是剑鸣峰内门弟子。他身侧还站着几人,皆是以他为首的模样。沈清辞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百草阁正门。“站住!”那红衣少年身形一闪,竟拦在她面前,“百草阁授课,非丹霞峰弟子需提前三日报备。你是何峰何脉?可有令牌?”这话明显是刁难。今日授课本就面向所有新入门弟子,各峰皆可旁听。沈清辞抬眼,平静道:“丹霞峰,沈清辞。”“哦?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被破格录取的下界女子?”红衣少年故作恍然,上下打量她,“听说你在天玄大陆是个医女?呵,凡俗医术也敢妄称丹道?我劝你早些认清自己,丹霞峰资源有限,莫要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周围已有窃窃私语。“是剑鸣峰的赵嵘师兄,他兄长可是真传弟子……”“这沈清辞也太不识趣,一来就惹事。”“听说她在选拔时用毒放倒了好几个对手,手段阴狠得很。”沈清辞肩头的玄璃竖起耳朵,琉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沈清辞轻轻按住它,看向赵嵘:“说完了?”赵嵘一愣。“说完了就让开。”她语气平淡,“你挡着路了。”“你!”赵嵘脸色涨红,“好个牙尖嘴利的!今日我便教教你九霄天宗的规矩——”他右手并指成剑,一道赤色剑气骤然迸发,直刺沈清辞肩头!这一剑速度极快,且角度刁钻,分明是要废她一条手臂!电光石火间,沈清辞身形未动,只抬起左手。指尖三枚银针无声射出,并非迎向剑气,而是射向赵嵘周身三处大穴!“雕虫小技!”赵嵘冷笑,剑气一转就要绞碎银针。然而那银针在接近剑气的瞬间突然爆开,化作三团淡紫色烟雾。赵嵘吸入一丝,顿时觉得灵力运转一滞,剑气也随之涣散!“毒?!”他惊怒后退。“是药。”沈清纠正,“‘凝气散’而已,助你平心静气,免得肝火太旺损了道基。”她说着,已越过呆立的赵嵘,步入百草阁。身后传来赵嵘气急败坏的怒吼,但很快被同伴拉住——授课的钟声已响,阁内长老最厌迟到喧哗。阁内已有百余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前方高台摆着三尊丹炉,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青袍老者正闭目养神。正是丹霞峰外门授课长老,青松真人。沈清辞寻了角落位置坐下。玄璃跳到她膝头,警惕地扫视四周。,!“今日讲‘草木相生相克之理’。”青松真人睁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丹道之本,在于调和。天地万物皆有灵性,相生者可增效,相克者则成毒……”老者娓娓道来,从基础药性讲到配伍禁忌,深入浅出。沈清辞凝神细听,与自己前世所学相互印证,竟有豁然开朗之感。修真界的灵草虽蕴含灵气,但药性变化的本质规律却相通。讲到一半,青松真人突然道:“谁来说说,‘赤炎草’与‘寒星露’同用,为何会炸炉?”台下寂静。赤炎草性烈,寒星露至寒,这是最基础的相克,弟子们皆知。但具体为何会引发炸炉,涉及灵气冲突的细微变化,新人大多一知半解。“因为灵气对冲产生的‘逆漩’会破坏丹炉内部阵纹稳定。”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众人望去,正是沈清辞。青松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详细说说。”“赤炎草的火属性灵气呈螺旋上升之势,寒星露的冰灵气则向下沉降。二者相遇,并非简单抵消,而是会在接触面形成高速旋转的灵气乱流,即‘逆漩’。寻常丹炉的控火阵纹只能应对单向或温和的灵气流动,逆漩会撕裂阵纹节点,导致灵力失控——这便是炸炉的根本原因。”沈清辞语气平稳,将自己这几日研读典籍所得结合前世对能量冲突的理解,娓娓道来。青松真人抚须点头:“不错。那你可知如何避免?”“三种方法。”沈清辞不假思索,“其一,加入‘地脉石粉’稳固丹炉阵纹;其二,以‘幻心藤’为引,将两种灵气暂时隔离开;其三——”她顿了顿,“改变炼丹手法,用‘九转分流术’将二者分别炼化后再融合。”这下连青松真人都露出惊容。前两种方法是典籍记载的常规手段,第三种却是高阶丹师才会尝试的技巧!“你从何处得知九转分流术?”老者目光锐利起来。沈清辞坦然道:“弟子翻阅《丹道杂录》第三卷,其中提及五百年前‘妙丹真人’曾用此法炼制‘冰火两极丹’。弟子推想,既然原理相通,或可借鉴。”她这几日几乎泡在外门藏书阁,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和强大的理解力,已将基础典籍啃了大半。青松真人深深看她一眼,未再多言,继续授课。但场中气氛已然不同,不少弟子偷偷打量沈清辞,眼神复杂。课后,青松真人将沈清辞单独留下。“你虽来自下界,但丹道天赋确实不凡。”老者直言,“不过九霄天宗并非太平之地,丹霞峰内亦有派系之争。你今日锋芒太露,恐招祸端。”沈清辞行礼:“多谢长老提点。但弟子以为,藏拙未必能得安宁,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青松真人闻言,竟笑了笑:“倒是心性坚韧。罢了,这个给你。”他抛来一枚玉简:“里面有老夫多年炼丹心得,以及一些……宗门内的人际关系。你好自为之。”沈清辞接过,郑重道谢。离开百草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道上已无人影,唯有远处剑鸣峰传来的隐隐剑啸。玄璃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呜。沈清辞脚步一顿,神识悄然散开——前方林中有三道气息,皆在筑基中期以上,呈合围之势。“跟了一日,不累么?”她淡淡开口。林中走出三人,为首者正是赵嵘,另外两人一男一女,袖口皆是赤纹。“沈清辞,白日里你让我当众出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嵘脸色阴沉,“若你肯跪地磕三个响头,自废修为离开丹霞峰,我或可饶你一命。”沈清辞看着他们,突然问:“你们身上有伤?”三人一愣。“你左肩旧伤未愈,阴雨天会隐痛;你——”她看向那女子,“肺脉有损,修炼火系功法时气息不稳;至于你,”目光转向另一男子,“丹田曾受震荡,至今未完全恢复。”三人脸色大变。这些暗伤他们从未对外人提起!“你怎么知道?!”那女子失声。“我是医者。”沈清辞语气平静,“而且你们身上都有一股极淡的‘腐灵草’气味——这种灵草通常用于缓解经脉暗伤,但副作用是会留下特殊气息,三日不散。”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派你们来的人,很清楚你们的弱点。若任务失败,他随时可以这些暗伤为把柄,将你们弃如敝履。”林中陷入死寂。赵嵘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休要挑拨离间!拿下她!”三道剑光同时亮起!沈清辞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三人剑势的空隙。她没有祭出法器,只凭一双肉掌——指尖银针闪烁,掌风过处带起淡绿色粉尘。“小心她的毒!”女子惊呼,剑势一乱。就在这一瞬,沈清辞已欺近她身前,一掌拍在她腕部。女子只觉整条手臂一麻,长剑脱手。几乎同时,沈清辞袖中飞出一段透明丝线,缠住另一男子的脚踝,借力一拽——,!“砰!”男子重心失衡,撞向赵嵘。两人滚作一团。沈清辞已退至三丈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瓶。“还要打么?”她拔开瓶塞,一股甜腻香气弥漫开来,“‘醉梦香’,吸入者会陷入幻境十二个时辰。诸位不妨猜猜,若你们在此昏睡一夜,明日宗门会如何议论?”三人僵在原地。他们都是要脸面的内门弟子,若真在此出丑,前途尽毁。“你……你想怎样?”赵嵘咬牙道。“回答我三个问题。”沈清辞道,“第一,谁派你们来的?第二,为何针对我?第三——”她目光锐利如刀,“你们身上的暗伤,是否都与三年前‘迷雾峡谷’的宗门任务有关?”最后一句问出,三人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迷雾峡谷?!”那女子失声道。沈清辞不答。她今日在藏书阁翻阅宗门旧档时,偶然看到一则记载:三年前,九霄天宗曾派二十名内外门弟子前往迷雾峡谷采集“月见花”,结果遭遇不明袭击,只有八人活着回来,且全部带伤。幸存者名单中,正好有眼前三人的名字。更重要的是,那份旧档的批注人,是丹霞峰另一位实权长老——赤炎真人。而据青松真人玉简中的信息,赤炎真人与剑鸣峰某位长老交好,且一向反对破格招收下界弟子。线索串联起来了。“是赤炎长老让我们给你个教训。”赵嵘终于松口,脸色灰败,“他说……你来历不明,恐是奸细。至于迷雾峡谷……”他眼中闪过恐惧,“我不能说,说了会死。”沈清辞收起玉瓶:“回去告诉赤炎长老,我沈清辞只想安心修炼。若再相逼——”她语气转冷,“我不介意让三年前的旧事,重新浮出水面。”三人如蒙大赦,狼狈离去。山林重归寂静。夕阳将沈清辞的身影拉得很长。玄璃蹭了蹭她的脸颊,眼中金芒流转。“你也察觉到了,对么?”沈清辞轻声道,“那三人身上的暗伤,残留着一丝极其阴邪的灵力……与当年在天玄大陆,那些邪修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九霄天宗,这个看似仙气缥缈的正道大宗,内部恐怕早已暗流汹涌。而她这个“下界来客”,无意中似乎触及了某个危险的秘密。远处洞府的方向,夜宸应该已经结束今日的疗伤。沈清辞收敛心神,快步下山——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以及查清楚夜宸所中的“绝魂散”,究竟与修真界的邪派有无关联。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无人知晓的阴谋。而在沈清辞看不见的云层之上,一道隐晦的神识悄然收回。“此女……不简单。”云巅,一位红袍老者抚须自语,“看来计划,需稍作调整了。”他袖中,一枚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简,正微微发烫。:()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