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殿门的刹那,如同穿过了一层温润的水膜,外界广场的风声、水汽,乃至那股残留的晦暗气息,都被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近乎化液的灵蕴之气,纯净、古老,带着木质的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悠远的异香——那是属于天狐一族的独特气息。眼前豁然开朗。曦光殿的内部,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恢弘、深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阔高耸的主殿大厅。大厅的穹顶如同倒扣的星空,无数细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镶嵌其上,模拟着周天星辰的运转,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眼。支撑穹顶的是十二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玉柱,龙身盘旋而上,鳞爪飞扬,栩栩如生,龙睛处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宝石,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地面铺陈着更加细腻温润的白玉石砖,光可鉴人。大厅的布局简洁而庄严,两侧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些低矮的玉质案几和蒲团,案几上还残留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化为尘埃的玉简或器物痕迹,显示着此地曾经有人静修或论道。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直径约五丈的圆形祭坛。祭坛同样由那种温润白玉砌成,边缘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九尾天狐的连环图案,比殿门上的雕刻更加精细繁复,充满了古老的道韵。祭坛表面,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图,阵图的纹理中,隐隐有极淡的、几乎与白玉融为一体的乳白色灵光在缓缓流淌,与整个大殿的灵气循环隐隐呼应。祭坛中央,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矗立着一尊高约九尺、通体呈现深邃青碧色、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奇异雕像。雕像刻画的,是一位身着飘逸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模糊却气质出尘绝世的女子。她微微垂首,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身后,九条蓬松优雅的长尾虚影如同孔雀开屏般舒展,虽只是雕像,却散发着一种宁静、悲悯、守护苍生的浩瀚气息。无需任何人告知,沈清辞、夜宸、金多多三人在看到这尊雕像的瞬间,心中便同时升起一个名字——曦!这就是上古天狐末代守护者,“曦”的雕像!也是这“曦光殿”真正的核心与精神象征!雕像脚下,祭坛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还摆放着几件物品: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青铜香炉,炉内香灰早已冷却板结;一盏造型如莲花、灯油早已干涸的青铜灯;还有一枚悬浮在雕像掌心前方尺许、约有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霞流动的淡青色晶石。那晶石散发着极其精纯温和的木灵气息,与沈清辞手中的木心精华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浩瀚,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命造化之力。“那是……木心本源?被‘曦’送走的那一部分?”金多多眼睛死死盯着那淡青色晶石,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沈清辞的目光却首先落在了那尊“曦”的雕像上。胸口的养魂玉,在她踏入大殿、看到雕像的瞬间,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种灼热并非痛苦,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激动、孺慕与悲伤!玄璃的精魂波动强烈得几乎要脱离养魂玉的束缚!她能清晰地“听”到玄璃在无声地呐喊、哭泣,仿佛漂泊万古的游子终于归乡,见到了母亲(或本体)的遗容。“玄璃……”沈清辞心中低唤,试图安抚那激动的精魂。同时,她快速扫视整个大殿。除了中央祭坛,大厅四周还有几扇关闭着的侧门,不知通往何处。大殿内的灵气虽然纯净磅礴,但仔细感知,依旧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根深蒂固的“滞涩”感,如同完美的玉璧内部一道细微的裂痕,源自更深的地脉,也隐约与雕像基座、与那淡青色晶石有着微妙的联系。“此地灵气虽盛,但地脉淤塞的根源影响仍未根除。”夜宸也察觉到了,他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声音低沉,“那晶石或许就是关键,但祭坛阵法似乎处于一种半沉寂状态,需要激活。还有阿默的伤……”提到阿默,三人心头都是一沉。阿默外伤极重,且被秽源之力侵蚀,普通丹药只能吊命,必须尽快救治。“先救人。”沈清辞果断道,“金道友,麻烦你照看夜宸,并探查一下两侧偏殿是否有灵泉、丹室之类可供疗伤的地方。我看看这祭坛和晶石。”金多多点头,扶着重伤的夜宸,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一扇侧门走去。夜宸虽想留下,但知道自己此刻状态只会拖累,便没有反对,只是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小心。”沈清辞独自走向中央祭坛。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尊“曦”的雕像所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与悲悯,胸口的养魂玉也越发滚烫。她来到祭坛边缘,没有贸然踏上,而是先仔细打量祭坛上的阵图。阵图极其繁奥,但核心似乎围绕着那尊雕像和淡青色晶石。许多纹路最终都汇聚到雕像基座和晶石下方。她尝试将一丝灵狐之力,混合着一缕木心精华的气息,小心地探向阵图的一个边缘节点。,!灵狐之力与木心气息甫一接触阵图,那原本缓缓流淌的乳白色灵光骤然明亮了一瞬!整个祭坛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雕像脚下那盏干涸的青铜莲灯,灯芯处竟“噗”地一声,自行燃起了一豆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金色火苗!与此同时,沈清辞识海中,响起了与之前殿门外、石碑旁类似的苍老意念,但这一次,意念中蕴含的“曦”的气息更加清晰、更加……哀伤:“后来者……你终于带来了‘她’的魂引……也带来了部分‘木心’……”“此祭坛,乃‘地枢镇引’主阵之眼,亦是我残魂依托、镇压‘噬灵秽源’核心之处……万古消磨,吾力将尽,秽源虽被压制,其根已与地脉、与此殿灵枢、甚至与吾之残念纠缠难分……”“汝手中‘木心’碎片,可暂稳地脉,滋养残灵……然欲彻底净化,需以完整‘木心’本源为薪,天狐传承之力为火,重燃此‘净世莲灯’,驱动祭坛‘周天星辰大阵’,方有一线可能……”“吾残魂不久将散……最后之力,可助汝唤醒‘她’之灵识,并短暂激活‘聚灵归元阵’,为汝同伴疗伤……后续……便靠汝等了……”“记住……小心……秽源狡诈……它有灵……”意念断断续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即将消散的释然,信息量却极大。沈清辞心中震动。原来“曦”的残魂一直依托此祭坛,镇压着“噬灵秽源”最核心的部分!而所谓的“完整木心”,就是雕像前那枚淡青色晶石!但要驱动净化,不仅需要晶石,还需要天狐传承之力来点燃那盏“净世莲灯”!“唤醒‘她’之灵识……”沈清辞看向胸前的养魂玉。玄璃是“曦”分出的精魂所化,“她”自然是指玄璃。而“聚灵归元阵”……她目光扫过祭坛阵图,果然在一角发现了与疗伤、汇聚灵气相关的符文组合。没有时间犹豫。沈清辞立刻按照“曦”残魂意念的指引,先将手中木心精华的玉盒打开,置于祭坛阵图某个特定的、与地脉相连的节点上。翠绿的生机之力涌入阵图,沿着特定纹路流淌,整个大殿微微一震,那股源自地底的“滞涩”感似乎被抚平了一瞬,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变得更加活泼、纯粹。接着,她取下胸前的养魂玉,双手捧着,轻轻置于“曦”雕像的掌心之下,那枚淡青色晶石(完整木心)的旁边。同时,她将自己的灵狐之力,毫无保留地、温柔地注入养魂玉中,并低声呼唤:“玄璃……回家了……‘曦’在等你……”养魂玉瞬间光华大放!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喷薄而出,将整个雕像和祭坛顶部笼罩!金光之中,那枚淡青色晶石也仿佛被唤醒,内部云霞剧烈流转,散发出柔和的青碧色光晕,与金光交织。雕像似乎“活”了过来!那双原本模糊的面容,在金青两色光芒的映照下,竟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那是一张与沈清辞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悲悯、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与智慧的绝美容颜!她模糊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丝欣慰的、解脱般的弧度。紧接着,一道凝实了许多、灵动了许多的淡金色狐狸虚影,从养魂玉中缓缓升起、变大,最终化为一只通体雪白、九尾轻摇、眼神清澈睿智又带着激动泪光的灵狐,亲昵地盘旋在雕像周围,发出无声的、充满孺慕的呜咽。正是玄璃!在“曦”残魂最后力量的引导和完整木心气息的滋养下,它的精魂不仅彻底苏醒,更显化出了近乎完整的灵体!虽然这灵体依旧虚幻,需要长期温养才能真正稳固,但与之前沉睡在养魂玉中的微弱状态相比,已是天壤之别!“玄璃!”沈清辞惊喜地呼唤。玄璃的灵体转过头,看向沈清辞,眼中充满了感激、依赖与坚定,它轻轻蹭了蹭沈清辞的脸颊,一道清晰而柔和的意念传入她脑海:“清辞……谢谢你……带我回家……接下来,我们一起,完成‘曦’的遗志。”就在这时,祭坛一角,那个被标识为“聚灵归元阵”的区域,符文次第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大殿内磅礴的灵气,如同受到召唤,迅速向那片区域汇聚,形成一个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漩涡。恰好此时,金多多扶着重伤的夜宸,从一扇侧门后走出,脸上带着喜色:“沈姑娘!那边有个侧殿,里面有个小灵池,灵气十足,正适合疗伤!咦?这……”他看到祭坛上显化的玄璃灵体和激活的聚灵阵,目瞪口呆。“快!把阿默带过来,放到那片发光的区域!”沈清辞立刻道。金多多和夜宸闻言,精神一振,立刻返回广场边缘,小心地将昏迷的阿默抬了过来,平放在“聚灵归元阵”的中心。浓郁的灵气如同甘霖,自动包裹住阿默重伤的身体。那些被秽源腐蚀的焦黑伤口,在纯净灵气的冲刷下,停止了恶化,开始缓慢地排出黑色的毒血与死气,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阿默痛苦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衰落,而是稳住了。夜宸也盘膝坐在阵法边缘,借助这精纯灵气调息疗伤,效果远胜丹药。看着同伴伤势得到控制,沈清辞稍稍松了口气。她看向盘旋在“曦”雕像旁的玄璃,又看向雕像掌心前那枚散发着浩瀚生机的淡青色完整木心,以及那盏燃起金色火苗的“净世莲灯”。唤醒玄璃、激活疗伤阵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如何运用这完整木心和天狐传承之力,点燃莲灯,驱动“周天星辰大阵”,彻底净化那与地脉、殿灵、甚至“曦”残念纠缠的“噬灵秽源”核心?而“曦”残魂最后那句“小心……秽源狡诈……它有灵……”,更让沈清辞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盘踞万古、吞噬本源的邪物,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真正的决战,或许就在这看似祥和的曦光殿祭坛之上。:()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