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那声“死守落鹰峡”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军营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士兵们抓紧一切时间加固工事,检查军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与一种名为“视死如归”的气息。沈清辞搬入了夜宸主帅大帐的隔间。这里原本是存放军机文书之所,此刻被迅速清理出来,铺上了简单的床褥,摆上了她所需的药材和工具。一帘之隔的外间,便是夜宸处理军务、运筹帷幄之地。两人之间,因这迫不得已的同处一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不再是单纯的盟友或医患,那共守的秘密与并肩而战的决心,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发酵。夜宸强撑着伤体,与林副将等将领反复推演布防,将有限的兵力运用到极致。沈清辞则闭目盘坐于隔间的床榻上,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压制左脸那依旧灼热、纹路隐现的“幻颜蛊”。玄璃蜷缩在她膝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以自身本源之力协助她安抚那躁动的封印。然而,摩罗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时间。翌日,天色刚蒙蒙亮,低沉压抑的号角声便从敌营方向传来,如同地狱的丧钟。紧接着,黑压压的北狄军队,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向着落鹰峡大夏军营发起了全面进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数百名眼神空洞、皮肤青黑、动作却异常迅捷的士兵——正是被“尸傀蛊”控制的傀儡!他们不畏箭矢,不惧死亡,如同人形野兽,疯狂地冲击着大夏军的防线。而在这些尸傀之后,是北狄真正的精锐骑兵与步兵方阵,杀气冲天。更令人心悸的是,敌营上空,摩罗那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再次浮现。他并未直接出手,但那浩瀚如海的威压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在整个战场上空,极大地压制着大夏士兵的实力与士气。他那双幽冥鬼火般的目光,穿透纷飞的战火,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夜宸所在的主帅大帐方向。“放箭!”“床弩,瞄准那些傀儡的头部!”“盾阵顶住!长枪手,刺!”战场瞬间化为了血腥的绞肉机。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震耳欲聋。大夏将士依靠着工事和夜宸精准的指挥,顽强地抵抗着。沈清辞提供的“破邪粉”洒在阵地前,对尸傀确实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能延缓它们的行动,但数量太多,效果有限。“定神散”也分发下去,帮助士兵们抵抗摩罗威压带来的心神侵蚀。夜宸身披重甲,立于中军指挥高台之上,虽脸色苍白,但身形挺拔如松,手中令旗挥舞,命令清晰果断,极大地稳定了军心。他不能退,他是全军的精神支柱。沈清辞在帐内也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震天的厮杀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她无法安心调息,左脸的灼痛也因外界激烈的能量碰撞和摩罗那毫不掩饰的窥探而阵阵加剧。“他撑不了多久。”玄璃抬起小脑袋,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忧虑,它传递神念,“旧伤未愈,又强行对抗摩罗威压指挥全军,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不能坐视不理。她起身,快步走出隔间。外间,夜宸正凝望着战场形势,侧脸线条绷紧如石雕,嘴角紧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滑落。“我出去看看。”沈清辞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夜宸转头看她,对上她清亮而坚定的目光,想要阻止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化为一个字:“……小心。”沈清辞点了点头,取出一方面纱遮住左脸那若隐若现的纹路,又将数瓶急救丹药塞入怀中,掀帘而出。帐外的景象比听闻更加惨烈。箭矢如蝗,巨石抛飞,血肉横飞。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抬下来,哀鸿遍野。沈清辞立刻投入救治,她的动作快如鬼魅,金针止血,丹药续命,手法精准高效,往往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伤员的伤势。她的出现,如同在血腥混乱中注入了一股清流。士兵们看到这位神秘的沈姑娘不顾危险亲临前线救治,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暖流和力量。她不仅救治身体,偶尔几句冷静的安抚,也能奇异地平复伤员惊恐的情绪。然而,战场的残酷远超想象。就在沈清辞刚刚为一个被尸傀抓破肚腹的士兵缝合好伤口时,异变陡生!敌阵后方,一直静立观战的摩罗,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干枯的手指遥遥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死寂与腐朽气息的光束,如同撕裂虚空的冥蛇,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穿越了整个战场,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直射中军指挥高台上的夜宸!这一击,快!狠!准!蕴含了摩罗触摸到金丹门槛的恐怖力量,显然是想一击必杀,彻底摧毁大夏军的指挥核心!“将军小心!”林副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夜宸在那光束出现的瞬间就已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璀璨的剑意冲天而起,试图硬撼这绝杀一击!,!但他旧伤在身,又消耗过大,仓促之间的反击,如何能抵挡摩罗蓄谋已久的必杀?“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战场!剑意与黑色光束狠狠碰撞,仅仅僵持了一瞬,夜宸的剑意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那黑色光束虽然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带着可怕的余威,狠狠地轰击在了夜宸交叉格挡在前的双臂和胸膛之上!“噗——!”夜宸如遭雷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台上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甲碎裂,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夜宸!!!”沈清辞心脏骤停,想也不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夜宸坠落的方向!她在他重重砸落地面之前,险之又险地将他接住。入手一片冰凉濡湿,他胸前的铠甲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隐隐发黑的伤口,那黑色光束残留的死亡能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生机!他的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衰败下去!“夜宸!夜宸!”沈清辞声音发颤,立刻将数枚保命丹药塞入他口中,双手按住他胸膛伤口,精纯的木系灵气混合着玄璃渡来的力量,拼命涌入,试图驱散那恐怖的死寂能量,护住他心脉。然而,摩罗的力量太过阴毒霸道,她的灵气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夜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神开始涣散。“不……你不能死!”沈清辞看着他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眸,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刺痛攥紧了她的心脏,比左脸的灼痛强烈千百倍!就在这时,摩罗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响彻在战场上空,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交出‘钥匙’,饶他不死。否则,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抱着夜宸的沈清辞身上。沈清辞猛地抬起头,面纱之上,那双眸子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冷静,而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与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她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夜宸,又看向周围因主帅重伤而面露惶恐、士气摇摇欲坠的将士们。不能乱!军心不能散!她深吸一口气,将夜宸轻轻交给冲过来的林副将,霍然起身!她站在万千目光之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站在摇摇欲坠的防线之前,虽一身素衣染血,面纱遮颜,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火焰,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清越的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夏将士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众将士听令!”“将军重伤,帅印由我沈清辞,暂代!”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茫然、或期待的脸,声音斩钉截铁:“收起你们的惶恐!握紧你们的刀枪!我们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我们身前,是践踏我河山、戮我同胞的仇寇!”“将军未死!我亦在此!天玄大陆的脊梁,从未弯过!”“今日,唯有死战!”“弩箭上弦!刀剑出鞘!随我——杀敌!!”话音落下,她自怀中取出夜宸之前交给她的、用于调动亲卫和特殊部队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医女,而是临危受命、执掌乾坤的统帅!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或许是那令牌代表了无上的权威,或许是绝境之中人们本能地需要一个支柱……原本有些溃散的军心,竟在她这番举动下,奇迹般地重新凝聚起来!“死战!死战!死战!”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血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沈清辞不再看任何人,她重新蹲下身,看着气息微弱的夜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俯下身,在他冰凉的、沾着血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却无比郑重的吻。没有旖旎,只有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托付与承诺。“夜宸,你听着,”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若敢死,我便是追到幽冥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现在,好好看着,看我如何,替你守住这山河!”说完,她毅然起身,接过林副将递上的、代表临时指挥权的令旗,目光冰冷地望向敌阵中那个黑袍身影。“摩罗,你的对手,现在是我。”:()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