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抽签的手气实在太背,还是天权教在暗中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脚,对阵名单一经公布,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第一轮,第一场!“药王谷,慕书——”主持者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擂台下“药王谷”的亭子,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对阵——塞外巫族,乌图长老!”“乌图长老?”台下顿时一片低语。“是那个据说与天权教往来密切、擅长驱使毒虫蛊物的塞外巫族?”“没错!就是他们!这次天权教来参会,身边就跟了好几个巫族的人!这抽签……也太巧了吧?”“药王谷这下麻烦了!巫族手段阴诡,防不胜防,可不是比武切磋那么简单!”议论声中,卓烨岚面色沉静地自“药王谷”亭中起身。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衫,空手而立,唯有眼神比平日更加幽深锐利。天权教……果然迫不及待了吗?第一场就安排与他们关系匪浅的巫族长老,这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试探,甚至可能是蓄谋已久的杀局!他纵身跃上擂台,身形飘逸。对面,一名身形枯瘦、肤色黝黑如铁、披着五色斑斓破烂法袍的老者,也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老者脸上绘着诡异的油彩,脖颈、手腕处挂满兽骨、铜铃等饰物,一双眼睛昏黄浑浊,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扭曲木杖,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草药与腐败气息的阴冷。“药王谷的小娃娃……”乌图长老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听说你们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不知……能不能解老朽的‘万虫蚀心蛊’?”他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眼中恶意毫不掩饰。卓烨岚目光微凝,果然上来就是最阴毒的蛊术!他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股隐而不发的锋锐气机悄然锁定对方。面对这等邪祟手段,任何言语都是多余,唯有以雷霆之势破之!“桀桀……有胆色!”乌图长老怪笑一声,手中骷髅木杖猛地往擂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并非木杖敲击之声,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尖锐的东西同时破土而出!只见以他木杖顿地之处为中心,一片黑红色的、如同潮水般的“雾气”骤然弥漫开来,细看之下,那哪里是雾气,分明是无数细若尘埃、却狰狞蠕动的赤黑色蛊虫!虫潮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速度快得惊人,朝着卓烨岚立足之处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坚硬的擂台木板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血线蛊!”台下有见识广博者失声惊呼,“沾身即入,循血而上,直噬心脉!好毒辣的手段!”虫潮未至,一股腥甜中带着恶臭的气息已然扑面。卓烨岚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脚下步伐玄奥一变,身形如幻似魅,竟是主动迎着虫潮冲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找死!”乌图长老冷笑,骷髅杖再次一顿,虫潮如有灵性般骤然加速合拢,要将那道身影彻底吞噬。然而,就在虫潮即将合围的刹那,卓烨岚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真正的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乌图长老左侧三尺之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璀璨如星芒的劲气,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点向乌图长老太阳穴!这一指,没有任何浩大声势,却将全身劲力与速度凝聚于一点,正是药王谷秘传绝学“截脉点星指”!专破护身罡气与邪祟阴体!乌图长老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身法如此诡异!他反应也是极速,骷髅杖不及回防,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扬,袖中飞出一蓬惨绿色的磷粉,带着刺鼻的腥气,劈头盖脸罩向卓烨岚,同时身体如蛇般向后扭曲滑开。卓烨岚指风不变,只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荡,吐气开声:“呔!”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竟将那蓬歹毒的磷粉吹得倒卷而回!而他指尖的星芒,虽因乌图长老的滑避未能击中太阳穴,却依旧如影随形,点向了其左肩肩井穴!“噗!”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坚韧的皮革。乌图长老闷哼一声,左肩剧痛,整条左臂瞬间酸麻无力,手中几枚正要弹出的黑色弹丸“叮当”落地。他眼中终于露出骇然,这药王谷小子,不仅身法快,指力更是精纯霸道得骇人,竟能轻易破开他常年以毒物淬炼的坚韧皮膜!“小辈敢尔!”乌图长老厉啸一声,再不敢托大,右手骷髅杖疯狂舞动起来,带起阵阵腥风,杖头骷髅空洞的眼窝中,竟飘出缕缕黑烟,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扰人心神。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散落在地的赤黑蛊虫仿佛接到命令,不再盲目扑击,而是迅速聚拢,形成数条扭曲的“虫蛇”,从不同角度再度噬咬而来,更有一部分振翅飞起,如同黑云压顶!台下观战者无不屏息。这已不是寻常比武,而是生死搏杀!巫族长老手段尽出,阴毒狠辣,防不胜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卓烨岚身处虫阵与毒烟之中,神色却愈发沉静。他身形再动,不再一味闪避,反而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虫蛇与毒烟缝隙中游走,步法精妙到了极点,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他双掌翻飞,或拍或拂,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沛然内劲,掌风过处,靠近的蛊虫纷纷如被烈焰灼烧般僵直掉落,那些扰人心神的黑烟鬼啸也被涤荡一空。“药王谷的‘春风化雨掌’?竟有如此刚猛的火候!”有人惊叹。然而,乌图长老毕竟是积年老怪,实战经验丰富。他见远程蛊术与毒烟难以奏效,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顾左肩伤势,猛地将骷髅杖往地上一插,双手急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结印的双手之上!“万蛊噬心,魂祭!”他嘶声怒吼,面容瞬间狰狞如恶鬼。随着他这声吼叫,插在地上的骷髅杖剧烈颤抖,杖头骷髅“咔嚓”一声碎裂,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喷涌而出!擂台地面上,那些死去的、未死的蛊虫尸体同时爆开,化作更浓烈的黑红色毒雾,瞬间将大半擂台笼罩!毒雾之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形成一股直冲人神魂的邪恶力量!这才是乌图长老真正的杀招!以自身精血为引,引爆本命蛊与收集的怨魂,形成这片足以腐蚀肉身、吞噬神魂的“万蛊毒魂域”!此招一出,他自己也要元气大伤,但威力也足以让同级别高手饮恨!“卑鄙!”“这是邪术!”台下正义之士纷纷怒喝,却无人敢上前。毒魂域中,视线受阻,神识被扰,更有无数怨魂与毒雾无孔不入地侵袭。卓烨岚的身影瞬间被吞没。马车内,易容后的陆忆昔紧紧攥住了衣角,脸色发白,尽管她对武道了解不深,也能感受到那股毒雾的可怕。护卫在马车周围的魑魅魍魉四人,气息也瞬间紧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卓烨岚凶多吉少之际——“沧浪——无回!”一声清越冷冽的断喝,如同惊雷般从翻腾的毒魂域中心炸响!下一刻,所有人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缕光芒,又如同沉寂深海骤然掀起的滔天巨浪,自毒雾最浓处轰然爆发!剑气呈扇形向前推进,并非直线激射,而是带着一种连绵不绝、层层叠加、后浪推前浪的磅礴伟力!所过之处,那浓稠的黑红毒雾、哀嚎的怨魂虚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迅速消融、蒸发、溃散!乌图长老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疯狂催动残余的精血和毒力,想要维持毒魂域,然而在那无坚不摧、仿佛蕴含着大海怒涛意志的剑气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轰!!”第二重、第三重剑浪接踵而至,威力倍增!毒魂域被彻底撕开、碾碎!乌图长老如遭重锤击胸,狂喷数口黑血,周身法袍碎裂,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踉跄后退,直接跌出了擂台范围,重重摔在湖边泥地上,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爬起,眼中只剩下骇然与绝望。擂台上,毒雾散尽,怨魂湮灭。卓烨岚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并指前刺的姿势,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他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磅礴如海潮的气势也随之收敛。阳光重新洒在擂台上,照亮了他沉静而略显冷冽的侧脸。满场寂静。片刻之后,震天的喝彩与惊叹声轰然爆发!“沧浪无回!又是沧浪无回!”“药王谷慕书,竟然连胜两场,皆是一招制敌!”“那巫族长老的邪术如此可怕,竟也被他一剑破之!此子修为,深不可测!”卓烨岚对台下的喧哗充耳不闻,他目光锐利如电,扫向“天权教”所在的亭子方向。果然,那里有几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其中一道,依稀便是昨日在悦宾楼后巷呵斥他的那个域外武士头目。挑衅?试探?还是想借刀杀人?卓烨岚心中冷笑。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瘫软在地的乌图长老,转身,一步步走回“药王谷”的亭子,背影挺拔如松。第一轮,险胜。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天权教,或者说背后的北堂弘,绝不会就此罢休。而擂台之下,马车之中,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眸,也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属于嫣儿的灵魂,此刻是否也能“看”到,他为守护这具躯壳,已然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天权教所在的亭子,帘幕半垂,将内里情形遮掩得影影绰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目光。然而,亭内气氛却比擂台上的生死搏杀更加凝滞、阴冷。雅阁路上师,这位古汉国师,今日并未披戴那身繁复的萨满法袍,只着一袭深灰色的普通布袍,头上戴着宽檐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干瘪的嘴唇和下巴上几缕灰白胡须。他枯瘦如同鹰爪的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一串颜色深暗、似乎是人骨磨制的念珠,那双昏黄却锐利如秃鹫的眼睛,透过帘幕缝隙,死死锁定着正走下擂台、回归“药王谷”亭子的卓烨岚。,!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低语,带着深深的忌惮:“这小子……不好对付啊。”他身边,同样戴着毡帽、身形被宽大斗篷笼罩的男子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他岂止是不好对付。上师可知,他明面上的身份是药王谷传人,可暗地里……”男子顿了顿,语气更冷,“他是北堂少彦亲手抚养长大的养子,是慕白唯一的亲外甥,更是……昔日神王宫圣女慕青玄留下的唯一血脉骨肉。”他抬起毡帽下的视线,看向雅阁路,虽看不清全貌,但眼中那抹幽光却令人心寒:“慕青玄虽死,余威犹在,其旧部势力潜藏何处谁也不知;慕白行踪诡秘,手段通天,是连我都忌惮三分的疯子;至于北堂少彦……那是当今大雍天子,手掌天下权柄。上师,您说,这三层身份,哪一层是您敢轻易得罪,又……哪一层是您真能得罪得起的?”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雅阁路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他当然知道卓烨岚背景复杂,却未料到竟复杂至此,且每一层都牵扯着足以翻天覆地的势力。短暂的沉默后,雅阁路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干笑,像是夜枭啼鸣,打破了亭内的死寂。“桀桀……慕青玄?一个死人罢了,纵然有些余孽,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不足为惧。慕白……行踪不定,像个幽魂,确实是个麻烦,但也只是个‘麻烦’。”他话锋一转,昏黄的眼珠转向身旁的男子,那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至于北堂少彦……哈哈哈……那可不是老朽该操心的事,也不是老朽能操心的。老朽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拿到该拿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啊,驸马爷?”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某种心照不宣的胁迫。被称作“驸马爷”的男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宽大毡帽的阴影下,北堂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紧如石。雅阁路这是赤裸裸地在戳他的痛处,也是在提醒他彼此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他北堂弘想借雅阁路的萨满秘术和古汉的势,而雅阁路则想通过他攫取在大雍的利益,甚至可能包括……那柄天渊剑背后的秘密。被雅阁路如此直白地怼回来,北堂弘一时语塞,心中羞愤交加,却又无法发作。他深知此刻翻脸,之前的谋划将前功尽弃。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猛地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雅阁路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令人厌恶的老脸,目光重新投向外面喧闹的擂台,只是那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北堂弘忍辱负重,筹划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吗?北堂嫣那个碍眼的小贱人,已经被他逼得逃离了京都,如今更是魂魄受困,生死不明,不过是一具迟早到手的傀儡躯壳!陆染溪那个愚蠢的女人,早已被他通过特殊手段控制了心神,对他言听计从,是他手中最好用的棋子之一,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过在他一念之间!剩下那个北堂知行,一个刚从“药人”恢复神智没多久的小崽子,懵懂无知,毫无威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障碍几乎已经扫清。如今,他北堂弘手握天权教,暗联古汉势力,掌控部分世家,更有雅阁路这等诡异助力……北堂少彦的江山?他北堂弘要定了!只是,眼前这个卓烨岚,这个横空出世、展现出惊人实力与复杂背景的少年,仿佛一颗突然投入棋盘的、无法掌控的变数棋子,让他隐隐感到不安。还有季泽安那个老狐狸,似乎也嗅到了什么,开始在江南活动……“哼,”北堂弘在心中冷冷一哼,目光愈发阴寒,“任你们背景通天,手段了得,在这盘我精心布置了多年的棋局里,也不过是些挣扎的虫子。天渊剑我要,北堂的江山我要,所有挡路的人……都得死!”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擂台,那里正在准备下一场比试。而他的眼神,却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喧嚣,看到了更远处——那金銮殿上的宝座,以及宝座之下,匍匐的众生。:()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