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王不在其他地方,他就在缀翠轩里面的一间屋子内休息,如李妙清所想,这位一开始就一直坐在里头观察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间屋子很小,也很精致,但也相当暗,只有屋顶上挂着一盏奇形的大灯,灯光被纯白的纸板围住,照不到别的地方。就因为四下都是暗的,所以这盏灯的灯光更显得强烈,强烈的灯光,全都照在一张铺着绿毡的圆桌上。绿毡四周以金线拴住,桌子四周,是几张宽大而舒服的椅子,然后是一圈发亮的铜栏杆,圈着发亮的铜环。
非常典型的赌桌,在这样的环境下赌,的确很容易刺激一个人上头。
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副玲珑小巧的象牙牌九,一对雕刻精致的象牙骰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双手。这是一双如象牙雕成的手,修长的手指,平稳地摊在绿毡上,指甲修剪得光润而整洁,中指上戴着三枚式样奇古,手工奇精的紫金戒指,在灯光下闪动着慑人的光芒。
李妙清想起在仁义庄时,李长青对柴玉关这个人的描绘,里面就提到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
这手不去做手模有点可惜了。
此刻,他们只能看到快活王的手,却看不到他的身子和脸,因为全都隐藏在黑暗阴影中。可在这黑暗阴影中却有一双沉凝的、锐利的、令人不敢逼视的眸子,只一眼便可震慑他人,李妙清顺势望过去后很快移开了视线,的确不是简单的人物。
郑兰州当先走入,躬身抱拳道:“王爷年来安乐。”
紧跟着一道柔和的、平静的、缓慢的、优美的,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煽动力的语声,淡淡地笑道:“好,请坐。”
郑兰州道:“谢坐。”于是他缓步走入栏杆,在快活王身旁一张椅子上坐下。紧随其后是龙四海、周天富和时铭。但时铭还未说完,那夏沅沅却直接截断了时铭的话,直接开口了:“就是时将军未来的大媳妇,王爷你……”
显然,夏沅沅的插话让快活王很不悦,他的语声带着冷漠:“不赌之人,站在栏外。”
那夏沅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她还没听出快活王的不悦,继续娇笑道:“王爷莫看我是女人,我赌起来可不比男人差,有一天……”
那语声继续道:“女子不赌。”
夏沅沅听罢非常不解,继续争辩道:“为什么,女人难道……”还未说完,快活王身影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这只手凌空向夏沅沅的方向一按,紧接着她身子立刻跌了出去。这一下可真把她脸都吓黄了,乖乖地爬了起来,乖乖地站在栏杆外,吓得再也不敢开口。
李妙清淡淡看了眼吓得不轻的夏沅沅,心想这丫头若是能吃一堑长一智也好,过于张狂,目无中人,终归会被更厉害的人教育。只不过李妙清比较讶异快活王的身份,时铭是官宦子弟,其父是指挥使,一城指挥使,且可世袭,说明其家族在朝中必然是显赫的,最起码时铭的父亲所得的军功也必然赫赫,如这样的家庭,与之结亲的定然也是相匹配的世家大族,所以夏沅沅的家世也定然显赫,如他们俩这般身份,却在一个快活王面前如此摆低姿态,还真是不符合常理,又或者快活王本身的势力早已渗透了朝堂,连世家大族也不管随意对他如何。
不过,这里是武侠世界,到底不能按常理世界的规则去看待。
这时,沈浪也已入座,而在他入座后有双手轻拍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两个锦衣少年走了进来,他们俩捧来一具两尺见方的匣子。匣子打开,竟跳出个人来。那是个身长不满两尺的侏儒,但却绝不像其他侏儒长得那般臃肿丑恶,纤细的四肢和身躯配合得居然并不离谱。他的头自然大了些,但配上一双灵活的眼睛,一张薄而灵巧的嘴,使人看来倒也不觉讨厌。他戴着洁白的软帽,穿着洁白的衣衫和软靴,手上还戴着双瞧不见一丝灰尘的洁白手套。
看来此人便是荷官了,专门负责发牌的。
这荷官自称“小精灵”,向四面各各磕了个头后便翻身掠起,眨眼笑道:“嫖要嫖美貌,赌要赌公道,公道不公道,大家都知道……小子‘小精灵’,特来侍候各位,替各位洗牌。”他口齿清楚,口才也是极佳。随着他的出现,很快大家就开始了赌,只不过这才把赌本拿出,时铭就被丢出来了,原因无他,刚才宴会结束,他那双手还沾着食物的残食汤汁,和其他人不一样,未曾洗净。快活王是个洁癖,他带来的侏儒这般一丝不苟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时铭被丢出来真是不冤枉。
这对小活宝还真是会往别人的雷点上蹦迪。
时铭是直接被丢出了屋子,那出手的人一直站在快活王身后,声音冷漠干涩,像是终年都难得开口说几句话,是以连口舌都变得笨拙起来。即便如此,他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如鬼魅一般,着实令人吃惊。时铭被丢出去后,夏沅沅也跟着跑出来了,毕竟这一下可比刚才丢她的那一下要重太多了。
该清的人都清了,赌局开始。
李妙清站在栏杆外,其实是有些困了,她侧头往边上一瞧,那里有一张太师椅,她走过去直接坐下。她的动作很轻,完全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而且对坐在赌桌前的这些人而言,此刻的赌局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个选择输掉的是龙四海,他突然长身而起,哈哈笑道:“在下却想歇歇了,若还再输下去,我的弟兄们下个月就没得酒喝了。”拍了拍衣衫大步走了出去,来到了栏杆外。也在这时,他见到了坐在一处竟……睡着的李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