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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杨四爷收宅(第1页)

一民国年间,辽东有个靠山屯,屯子里住着个杨老四,在族里排行第四,人都叫他杨四爷。杨四爷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后来回村安顿下来,既不种地也不经商,专给人看事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顶香看事的,身上带着道行,能跟仙家搭上话。他供的是胡三太爷,东北保家仙里的头把交椅,据说还是他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缘分。杨四爷住在村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院子宽敞,门前两棵老槐树。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二百年光景。他爹临死前交代过:“老四啊,这宅子是咱杨家立根的地方,甭管外头出多少钱,不能卖。”杨四爷记着这话,一直守着。可人有旦夕祸福,民国十七年,杨四爷的儿子在奉天城里染上痨病,治病要钱,抓药要钱,棺材铺老板也催账——儿子最后还是没了,欠下一屁股债。杨四爷坐在炕头上抽了三天的旱烟,最后把牙一咬,把祖宅卖给了屯子里的佟大户。佟家是外来的,早年间从关里逃荒过来,后来做皮货生意发了家,在靠山屯置地盖房,成了头一份的财主。佟老爷叫佟满仓,人长得富态,见人三分笑,可屯子里老户都知道,这人笑里藏刀,手黑着呢。他早就眼红杨四爷那三间大瓦房,说是风水好,旺子孙。杨四爷不肯卖,他就等着。这回杨四爷儿子没了,欠了一屁股债,佟满仓托人上门,价钱压到市价的三成,杨四爷不卖也得卖。成交那天,佟满仓笑呵呵地拍着杨四爷的肩膀:“四哥,这宅子我替你守着,啥时候你手头宽绰了,再赎回去。”杨四爷没吭声,揣着钱去了奉天,把儿子的尸首拉回来,埋在北山祖坟里。他自己搬到村西头两间破土房里住,土炕漏烟,四面透风,夜里能听见野狗在坟地里嚎。二佟满仓搬进杨家大宅的头一个月,顺顺当当。第二个月,出事了。先是厨娘早起做饭,看见灶台上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刚从井里爬出来的,水渍一路滴到院子里,到院墙根底下就没了。厨娘吓得腿软,跟佟满仓说,佟满仓骂她老眼昏花,没当事儿。过了几天,更邪乎的来了。夜里,佟满仓的小儿子起夜撒尿,迷迷糊糊走到院里,看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旧式的袍子,腰里系着根麻绳,脸白得跟纸一样,正仰着头看月亮。小儿子揉了揉眼,那人没了。第二天孩子就发烧,满嘴胡话,说“槐树爷爷要带我走”。佟满仓媳妇急了,请了郎中,灌了汤药,烧退了,可孩子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成天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佟满仓心里犯嘀咕,可面儿上不显,请了个阴阳先生来看。那先生姓马,是县城里有名的,端着罗盘在院里转了三圈,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罗盘一收,冲佟满仓拱了拱手:“佟老爷,这宅子不干净。不是野鬼,是家鬼。这宅子的老主家,有人没走。”佟满仓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问:“先生,那咋办?”马先生说:“我道行浅,镇不住。您得请杨四爷回来。”佟满仓脸上的肉抽了抽。他不想请杨四爷。卖宅子这事儿,他干得不地道,杨四爷心里能没疙瘩?可儿子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媳妇成天哭哭啼啼,他也扛不住了。最后硬着头皮,提着两包点心、一坛子烧酒,去了杨四爷的破土房。三杨四爷听完佟满仓的话,没吭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盯着房顶的窟窿。佟满仓把点心往前推了推:“四哥,孩子遭罪,您看在孩子份儿上,帮帮忙。”杨四爷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吧。”到了杨家大宅,杨四爷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他眯着眼打量那两棵老槐树,又看了看院墙,最后把目光落在正房屋脊上,盯了好一会儿。佟满仓在旁边陪着小心:“四哥,有啥说道?”杨四爷没理他,抬腿进了院子。他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灶房门口,指着灶台说:“这儿,往下挖三尺。”佟满仓愣了:“挖灶台?”杨四爷点点头:“挖。”佟满仓一肚子疑惑,可也不敢多问,叫来几个长工,抄起镐头就刨。刨了没一会儿,镐头碰上个硬东西,叮的一声响。扒开土一看,是个黑釉的坛子,封着口,坛子外头裹着油布。佟满仓凑上去:“这是啥?”杨四爷说:“打开。”坛子一打开,一股霉味儿冲出来,里头是一卷一卷的黄纸,纸已经发脆,上头画着符。符纸底下压着几枚铜钱,还有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根骨头,手指头粗细。佟满仓脸白了:“这……这是啥?”杨四爷把骨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是我太爷爷的指骨。”佟满仓腿一软,差点跪下。,!杨四爷把坛子封好,抱起来,转身往外走。佟满仓在后头追:“四哥!四哥!这到底咋回事?”杨四爷头也不回:“夜里我过来,你备一桌酒席,别带荤腥,素的就行。再备一刀黄纸,三炷香。”四当夜,月黑风高。杨四爷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香烛纸马,进了杨家大宅。佟满仓按照吩咐,在正房屋里摆了一桌素席,八个碟子,全是豆腐、面筋、青菜之类,酒是素酒,米酿的,不沾荤。杨四爷把坛子供在桌上,点上香,烧了黄纸,然后退到门口,盘腿坐下,闭着眼念叨起来。佟满仓躲在西厢房里,扒着门缝往外瞅。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叫都没有。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像是画上去的。佟满仓盯着瞅了半晌,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忽然,他打了个激灵,醒了。院子里起雾了。那雾来得邪性,从墙根底下冒出来,灰白色的,贴着地皮滚,越滚越厚,不一会儿就把院子淹了半截。佟满仓揉了揉眼,再看——槐树底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旧式的袍子,腰里系着麻绳,脸白得跟纸一样,正是他小儿子看见的那个。可这回不止一个,那人身后影影绰绰的,还有好几个,高的矮的,男的女的,都站在雾里,一动不动。佟满仓腿肚子转筋,想喊,嗓子眼儿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这时正房屋门开了。杨四爷站在门口,冲着雾里的人影,扑通一声跪下了。他磕了三个头,开口说话,声音发颤:“太爷爷,二爷爷,三叔,老姑……不肖子孙杨老四,给你们磕头了。”雾里的人影没动。杨四爷跪在地上,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怪我,怪我把宅子卖了。可我有难处啊,我儿子没了,我得让他入土,得还债……宅子是咱杨家的根,可人活着,有时候顾不了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太爷爷,这宅子是您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您舍不得走,我懂。可佟家搬进来了,您这么闹,人家咋住?闹急眼了,人家请来厉害的法师,把您收了,您让我咋跟祖宗交代?”雾里那个人影晃了晃。杨四爷抬头,眼里有了泪:“太爷爷,您放心,这宅子,我迟早赎回来。赎不回来,我死了也葬不进祖坟。您给我点儿时间,行不?”雾里沉默了半晌。忽然,起风了。那风不大,凉飕飕的,从槐树底下吹过来,吹得杨四爷的衣裳直抖。风里像是有个人在叹气,长长的,幽幽的,听得人心里发酸。然后雾散了。槐树底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杨四爷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五从那以后,杨家大宅再也没闹过鬼。佟满仓的小儿子病也好了,活蹦乱跳的,跟没事人一样。佟满仓心里感激,提着厚礼去谢杨四爷,杨四爷没要,只说了一句话:“佟老爷,这宅子,我迟早要赎回来。”佟满仓脸上讪讪的,干笑了两声,没说啥。过了几年,佟满仓皮货生意栽了跟头,赔得底儿掉,急着卖宅子周转。杨四爷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些钱,又跟亲戚借了点儿,凑够了数,把宅子赎了回来。搬回去那天,杨四爷没惊动人,自己提着个包袱,推开了院门。正是黄昏,太阳落山,天边烧着一片红霞。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杨四爷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进屋,点上香,给祖宗牌位磕了头。那天夜里,他又梦见太爷爷了。太爷爷还是穿着那件旧袍子,腰里系着麻绳,可脸上不像以前那么白,有了点儿血色。他站在槐树底下,冲杨四爷点了点头,说:“老四,你是个好样的。”然后转身走了,走几步,人就淡了,最后化成一片雾气,散在风里。杨四爷从梦里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他坐起身,透过窗户,看见那两棵老槐树在月光底下站着,影子拉得老长。风从树梢上吹过,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杨四爷听了半晌,咧嘴笑了笑,躺下睡了。这一觉睡得踏实,一宿无梦。打那儿往后,杨家大宅太平得很,再没出过一档子邪乎事儿。屯子里人都说,杨四爷道行深,把祖宗安顿好了,这宅子风水也顺了。杨四爷听了,只是抽烟,不接话。他心里清楚,不是他道行深,是祖宗通人情。人有人道,鬼有鬼途,归根结底,都是一家子,有啥过不去的?那两棵老槐树,叶子还是哗啦啦响,跟多少年前一样。只是树下头,再也没站过穿袍子的人。:()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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