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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 蓝顶妖人(第1页)

民国初年,热河地界有个叫柳条沟的镇子,镇东头住着个剃头匠,姓马,排行老三,人都叫他马三刀——不是说他会使刀,是他剃头刮脸从来只三刀,利索得很。那年刚入伏,天热得邪乎,马三刀在铺子门口支了个凉棚,正给一个赶车的把式刮脸。把式脸上汗涔涔的,马三刀手里的刀却稳得很,嘴里还念叨:“这天热得,怕是河里的王八都得晒出油来。”把式嘿嘿笑:“你这嘴,也不怕河神找你麻烦。”话音未落,镇子东头忽然乱了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快看!那是什么东西!”马三刀手一抖,差点给把式开了瓢。他抬头一瞧,只见东边官道上扬起一溜尘土,尘土里头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跑。跑近了才看清,是个人——不对,不是人。那人穿着一身蓝缎子长袍,头上戴着顶蓝呢子瓜皮帽,帽顶上缀着颗核桃大的蓝宝石,太阳底下直晃眼。可那脸,惨白惨白的,跟糊了层纸似的,嘴角咧到耳朵根,正冲镇上跑过来。“妈呀!”把式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推开马三刀,钻进铺子里头不敢出来。街上的人顿时炸了窝,哭爹喊娘往两边躲。那蓝顶子人也不管,直挺挺往镇子里头跑,跑着跑着,忽然往旁边一拐,进了李家老二的院子。李家老二是个木匠,前些日子去县城给大户人家打家具,还没回来。家里就他媳妇桂花带着个三岁的丫头。桂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一抬头,看见那蓝顶子人站在院子当中,冲她咧嘴一笑。桂花只觉得头皮一炸,手里菜篮子掉在地上,韭菜撒了一地。她想喊,嗓子眼却像被人掐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蓝顶子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咧嘴笑。站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忽然转身,又跑出去了。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等她缓过劲来,赶紧抱起孩子往娘家跑。这事当天就在柳条沟传开了。有说是山魈成精的,有说是狐仙作怪的,还有说是南边来的五通神,要收人做干儿子的。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拿不准。镇上的保长姓周,五十多岁,见过些世面。他捋着胡子说:“这事邪性,得上报县里。”可县里离着八十里地,一来一回得两天。周保长正犯愁,镇西头的老孙头说话了。老孙头七十多了,一辈子没娶媳妇,就住在镇西头的土地庙边上,给人看庙挣口饭吃。他眯着眼睛说:“报什么县里,那是人干的事儿吗?这是妖物。”周保长赶紧问:“孙大爷,您老见多识广,您说说,这是啥妖物?”老孙头吧嗒着旱烟袋,半天才说:“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听人说过,有些东西,生前是当官的,死了也不消停。他们戴着生前的顶子,穿着生前的袍子,在阴阳两界之间晃荡。这种东西,叫‘官僵’。”“官僵?”周保长愣了愣,“那不是僵尸吗?”“不一样。”老孙头吐了口烟,“僵尸是死了不烂,这东西是烂了不死。你看他那脸,惨白惨白的,那是用石灰粉过的。他头上那蓝顶子,是清朝六品官的顶戴。这怕是哪个前清的官,死了不甘心,又爬出来了。”周保长听得后背发凉:“那,那咋办?”老孙头摇摇头:“我没办法。这东西,得找有本事的人。”镇上有个叫刘秃子的,三十来岁,好吃懒做,专靠给人跑腿传话挣俩铜板。他凑过来说:“我听说北山里头有个老道,本事大得很,能降妖捉怪。”周保长眼睛一亮:“那快去请!”刘秃子伸出手:“保长,这跑腿费……”周保长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快去!回来少不了你的!”刘秃子捂着手上路了。这天夜里,镇上又出了事。李家老二从县城回来了。他一进门,见屋里黑灯瞎火的,喊了几声没人应,心里就犯嘀咕。他点上油灯,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媳妇孩子都不在。正纳闷呢,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端着灯出去一看,院子里站着个人,蓝袍子蓝帽子,正冲他咧嘴笑。李家老二吓得灯掉在地上,灭了。他在黑暗里哆嗦成一团,半晌没敢动弹。等天亮,他才跌跌撞撞跑出来,跑到老丈人家一看,媳妇孩子都在,这才松了口气。可桂花一见他,脸都白了:“你,你昨晚是不是回镇上了?”李家老二点头:“回了,院子里那个东西……”桂花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那东西,怕是盯上咱家了!”刘秃子去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带回来一个老道。那老道六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件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个拂尘。他进了镇子,也不说话,先绕着李家老二的院子转了三圈。转完了,老道站在院门口,对李家老二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李家老二愣了愣,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有!有有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跑进屋,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蓝布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顶帽子,蓝呢子的,帽顶上还缀着颗蓝宝石。老道一看,脸色变了:“这东西哪来的?”李家老二说:“前些日子我去县城,回来的路上捡的。我看这帽子挺新,想着拿回来改改,给孩子做个虎头帽……”“糊涂!”老道一跺脚,“这是前清六品官的顶戴,上头附着东西呢!”李家老二吓得脸都白了:“道,道长,那咋办?”老道说:“这东西,是那个官的执念。他生前是官,死了也放不下那顶帽子。你捡了他的帽子,他就跟着你回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家老二贪小便宜吃大亏,有人说那官死了也不消停,怪不得成了妖物。老道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用朱砂画了几道符,贴在院门、窗户和正房屋门上。又取出一个罗盘,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最后在院子正中央站定。“今夜子时,那东西还会来。”老道说,“你们都躲屋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这天夜里,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地上跟白天似的。马三刀没回家,躲在剃头铺子里,扒着门缝往外瞧。子时刚到,镇东头忽然刮起一阵风。那风邪性,打着旋儿往镇上卷,卷到李家老二的院门口,忽然停住了。风里头,那蓝顶子人现出身来。他站在院门口,歪着头看了看门上贴的符,咧嘴一笑。马三刀远远看着,心里直打鼓。这妖物不怕符?蓝顶子人伸出手,往门上一拍,那符纸“刺啦”一声,自己烧了起来。火苗子是蓝的,烧得很快,眨眼间就烧没了。门开了,蓝顶子人迈步进去。院子里,老道早就等着了。他手里拿着拂尘,站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蓝顶子人走到院子当中,站住了。老道和他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马三刀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气氛瘆人。月光底下,一个老道,一个妖物,就那么站着,跟两尊泥塑似的。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蓝顶子人忽然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老道也跟着迈了一步。他又迈一步,老道又跟一步。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转起圈来。转了三圈,蓝顶子人忽然停下,张开嘴,冲老道喷出一口气。那气是黑的,带着股腥臭味,隔着老远马三刀都闻见了,差点吐出来。老道被黑气喷了个正着,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可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也冲蓝顶子人喷了一口气。他那气是白的,带着股檀香味。白气喷在蓝顶子人身上,那妖物往后一仰,身上冒起烟来。马三刀看得真切,那烟是蓝的,跟那顶子的颜色一样。蓝烟越冒越多,蓝顶子人的身子越来越淡,最后“噗”的一声,整个散了。地上只剩下一堆衣服,一顶帽子,还有一摊黑水。老道收起葫芦,走到那堆衣服跟前,用拂尘拨了拨。他从衣服里头挑出一样东西,是个小木牌,上头刻着几个字。马三刀后来听人说,那木牌上刻的是“正六品通判”,是那官生前的身份牌。老道说,这官生前是个贪官,死了也不甘心,想带着他的顶子继续当官。可他忘了,阳间的官帽,阴间戴不得。老道把那帽子烧了,把那堆衣服埋了,把那木牌拿到土地庙,压在香炉底下,说是让土地爷看着,免得再出来作怪。打那以后,柳条沟再没出过妖物。可马三刀每次给人剃头,刮到后脑勺的时候,总会想起那晚的蓝顶子人,想起他那咧嘴一笑。想着想着,手就有点抖。有一回,他把一个客人的后脑勺刮破了皮。客人捂着脑袋骂他:“马三刀,你他娘的手艺呢?”马三刀讪讪地笑:“对不住对不住,想事儿,走神了。”客人问:“啥事儿?”马三刀摇摇头,没说。后来刘秃子问过他:“马三刀,你那天晚上到底看见啥了?”马三刀想了想,说:“我看见那东西笑。他笑的时候,嘴咧得老大,里头一颗牙都没有,黑漆漆一个窟窿。”刘秃子听得直咧嘴:“那有啥好看的?”马三刀说:“你不懂。我剃头剃了几十年,见过多少人张嘴。活人张嘴,再怎么着,里头总有舌头有牙。可那东西张嘴,里头什么都没有,就跟个无底洞似的。”他顿了顿,又说:“我后来老想,那洞里头,到底通着哪儿呢?”刘秃子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问了。那顶蓝顶子帽子,据说后来让老道带走了。有人说老道把它埋在了北山的乱葬岗子里头,用桃木桩钉着,上头压了块石碑。也有人说老道把它扔进了滦河,让水冲走了。可李家老二那院子,后来再也没住过人。桂花死活不肯回去,说一进那院子,就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笑。院子荒了下来,墙倒了,草长了,后来连房子都塌了。有一年,几个孩子在塌了的院子里玩,挖出来一样东西。是个小木牌,上头刻着几个字,被雨水泡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了。孩子头把那木牌拿回家,他爹一看,脸都白了,连夜送到土地庙,压在了香炉底下。第二天,那木牌就不见了。老孙头说,是土地爷收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吧嗒着旱烟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马三刀后来老了,手抖得厉害,剃不了头了。他就坐在剃头铺子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问他:“马三刀,你那铺子,咋还不关?”马三刀说:“关啥?万一那蓝顶子人再来,总得有人看见吧。”那人笑了:“都多少年了,那东西还能来?”马三刀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跟那顶子的颜色一样。:()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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