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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谁说的清(第1页)

一、借宿清朝末年,山东地面上有个书生,姓陈,名文和,字静斋。这陈文和是济南府历城县人,自幼父母双亡,靠着族中叔伯接济长大,二十岁上中了秀才,此后便在一家私塾里教书糊口。这人长得清瘦,面色微黄,一双手却白净细长,天生就是握笔杆子的料。性子有些迂,读圣贤书读得多了,嘴上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心里头偏偏又对这些事儿好奇得很——人就是这么矛盾。这年秋天,陈文和去泰安府看望一位同窗好友,回来时贪走了几步山路,错过了宿头。眼看天色向晚,日头像个熟透的柿子一样往山后头坠,四下的暮色像泼了墨似的漫上来,他心里头不免有些发慌。山东地面上的山路,白天走是风景,晚上走就是另一回事了。那风一吹,满山的树叶子哗啦啦响,跟有人在你耳边叹气似的。陈文和加快了脚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看见前面林子深处透出一点灯光。他心里一喜,紧走几步,到了一座庵前。这庵不大,青砖灰瓦,墙头上爬满了枯藤,门前两棵老槐树,枝丫交错,像两个佝偻着腰的老人。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仔细辨认,是“水定庵”三个字。那匾额上的漆皮都翘起来了,风一吹,嘎吱嘎吱地响。陈文和上前叩门。敲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光头来——是个老尼姑,年纪约莫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身灰布僧袍洗得发了白,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那灯笼里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施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老尼姑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陈文和连忙作揖:“老师太,小生是赶路的书生,错过了宿头,想在宝庵借宿一宿,不知方便不方便?”老尼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该来的人。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说:“施主若不嫌简陋,就在庵里将就一晚吧。只是庵中都是女尼,只有东厢房一间空着,委屈施主了。”陈文和千恩万谢,跟着老尼姑进了庵门。进门是个小院子,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正对面是大雄宝殿,殿里供着佛像,佛前的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照得那佛像的脸半明半暗,看起来倒有些说不出的威严。院子东边果然有一排厢房,老尼姑推开最南边的一间,里头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个茶碗,虽然简陋,倒也干净。“施主早些歇息,夜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老尼姑说完这句话,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陈文和当时也没多想,赶了一天的路,腿都走直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二、月下牡丹睡了不知多久,陈文和被一阵风吹醒了。那风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带着一股子香气。不是檀香,也不是花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甜丝丝的,往人鼻子里头钻,钻得人心里头痒痒的。陈文和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香气越来越浓,弄得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索性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窗前往外看。这一看,他愣住了。月光底下,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株牡丹花。那牡丹长得有半人高,枝叶繁茂,开了满满一树的花,大朵大朵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团一团的云落在枝头。那香气就是从这花上飘过来的,浓得化不开,整个院子都被这香气灌满了。陈文和揉了揉眼睛。他白天进庵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青石板地,连棵草都没看见。这株牡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正纳闷呢,忽然听见牡丹花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花丛里头走动。紧接着,花枝一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是个女子。这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裳,裙摆拖在地上,腰身细细的,走起路来像风摆柳。一头青丝松松地挽着,鬓边簪着一朵牡丹花——跟那株树上开的一模一样。月光照在她脸上,面庞白净,眉目如画,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笑意,三分羞涩,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文和是读圣贤书的人,一见这情形,心里头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是一跳。惊的是这深更半夜的,庵里头怎么会有年轻女子;跳的是……这女子实在好看。那女子走到他窗下,仰起脸来,轻声说:“公子,夜深了,怎么还没睡?”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糯米团子蘸了蜜,甜得人心尖儿发颤。陈文和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问道:“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半夜三更在这儿?”那女子掩口一笑,露出一排糯米粒儿似的白牙:“公子莫怕,我就住在这庵里。白天不出来,只在夜里活动活动。今晚月色好,出来赏赏花,不想惊扰了公子。”,!“你……你是庵里的尼姑?”陈文和上下打量她,这女子一身打扮,分明是俗家女子的装束,哪有尼姑穿成这样的?那女子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公子说笑了,我哪是出家人。我是……借住在这庵里的。老师太心善,容我在这里安身。”陈文和“哦”了一声,心里头的疑虑消了大半,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女子倒是大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包着几块点心,递到窗前来:“公子赶路辛苦了吧?尝尝这个,我自己做的桂花糕,垫垫肚子。”陈文和本想推辞,可那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肚子也确实饿了,就伸手接了过来。那点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确实好吃。他吃了几块,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话也多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隔着窗户聊了起来。那女子说自己姓白,单名一个“玉”字,因为家里遭了变故,无依无靠,被老师太收留,在这庵里住了有些年头了。她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引经据典,竟然也读过不少书,跟陈文和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句句都说到了陈文和的心坎上。陈文和越聊越觉得这女子不凡,心里头那点戒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两人聊到后半夜,月亮都偏西了,白玉才起身告辞。“公子早些歇息吧,明晚若还在,我再来看你。”说完,她转身走进那株牡丹花丛里,花枝一阵晃动,人就不见了。陈文和站在窗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株牡丹,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回到床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白生生的脸蛋和糯糯的声音。三、夜夜相会第二天一早,陈文和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去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青石板地,缝里长着青苔,连个花盆都没有,更别说牡丹花了。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到大雄宝殿后面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心里头犯起了嘀咕。正好看见老尼姑在院子里扫落叶,就走过去问:“老师太,咱们庵里……是不是种了一株牡丹花?”老尼姑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说:“施主,这庵里从来没有种过牡丹。”“可我昨晚明明看见——”“施主,”老尼姑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多了一丝严厉,“贫尼昨晚说过,夜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施主既然平安无事,就别多问了。今天天气好,施主早些上路吧。”这话说得直白,就是在撵人了。可陈文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说:“老师太,我……我想再借住一晚。昨晚睡得不太好,想歇一歇再走。”老尼姑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拿着扫帚走了。到了晚上,陈文和早早就把灯点上,坐在窗前等着。他心里头其实也有些打鼓,可那点忐忑跟心里的期盼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果然,到了二更天,那株牡丹又出现了。这回他看得仔细——那牡丹不是从别处移过来的,就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先是地面裂开一道缝,然后冒出嫩芽,接着抽枝长叶,打苞开花,整个过程快得像放快镜,一盏茶的工夫,一株枝繁叶茂的牡丹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院子里了。紧接着,白姑娘又从花丛里走了出来。这一晚两人聊得更投机了。白玉带了一壶酒,说是自己酿的桂花酿,倒在杯子里,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陈文和喝了两杯,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胆子也大了,索性开了门,跟白玉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聊天。月光如水,花香袭人,美人相伴,美酒在手——陈文和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光景。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又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白玉跟他讲了很多事,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她说她去过江南,看过西湖的荷花;去过塞北,看过大漠的落日;去过巴蜀,看过峨眉的云海。陈文和听得入了迷,他这辈子最远就去过泰安,连济南府都没出过几次,哪听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走过这么多地方?”陈文和忍不住问。白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沧桑?或者说,是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淡然。她说:“活得久了,自然就走得多了。”陈文和没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两人喝到三更天,白玉又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陈文和一眼,那眼神柔得像水,又深得像井,让人看一眼就想往里跳。“公子,明日……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地方。”说完,她又消失在花丛里了。四、牡丹精第三天,陈文和又找了借口留下来。老尼姑这回连话都懒得说了,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怜悯,又带着无奈,像看一个往悬崖边上走的人。,!这天晚上,白玉果然又来了。她没有再在院子里坐着,而是拉着陈文和的手,往庵后头走。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像握着一块凉玉。陈文和的心跳得厉害,一方面是紧张,一方面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两人绕过庵堂,穿过一片小树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山谷。山谷里密密麻麻全是牡丹花,红的、白的、粉的、紫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什么品种都有,开得热热闹闹,像一片花的海洋。月光照在上面,那些花瓣像是会发光一样,整个山谷亮堂堂的,连月亮都显得多余了。陈文和看呆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这是……”他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我的家。”白玉站在花丛中,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寞,“我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是多少年了。”陈文和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像是一个人了。月光下,她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用雾气捏成的人形,风一吹就会散。她的脚下,几根细细的根须从裙摆下面伸出来,扎进泥土里,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陈文和的后背一阵发凉,酒也醒了,人也清醒了。他退后两步,声音发抖:“你……你不是人?”白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公子说得对,我不是人。我是这山谷里的一株牡丹,修行了五百年,化成了人形。那座水定庵,原本就是我的根所在的地方。老师太的师父的师父,当年在这山谷里建了庵堂,就是为了看着我。她们代代相传,守着这山谷,不让人进来,也不让我出去。”她抬起头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但眼角似乎多了一些细纹,像是五百年的岁月一下子涌了上来。“可我真的好寂寞啊,公子。”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五百年了,我每天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花开花谢,看着庵里的尼姑一代一代地老去、死去。我跟她们说话,她们不理我,只说我是妖,是魔,是要害人的东西。可我真的害过人吗?我活了五百年,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陈文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头害怕,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心酸。五百年啊,一个人——不,一株花,在山谷里独自待了五百年,那是怎样的一种孤独?“那你……你找我……”陈文和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白玉擦了擦眼角,“公子,你是我五百年来遇到的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那天晚上你在庵里借宿,我在土里感受到你的气息,就忍不住出来见你了。”她说着,忽然跪了下来:“公子,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多留几天,陪我说说话。我保证,我绝不会害你。”陈文和看着跪在花丛中的白姑娘,心里头那点害怕早就被心酸淹没了。他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来:“你起来,快起来。我……我多留几天就是了。”白玉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那笑容像牡丹花一样灿烂。五、异变陈文和在水定庵一住就是七天。这七天里,他白天睡觉,晚上跟白姑娘在山谷里赏花、喝酒、聊天。白姑娘给他讲了很多修行的事,说她是怎么从一株普通的牡丹慢慢有了灵智,怎么学会了吸收月华,怎么化成了人形。她说修行最难的不是积攒道行,而是耐得住寂寞。五百年里,她有无数次想放弃,想干脆就做一株普通的牡丹,开完花就谢,谢完就死,一了百了。可她不甘心,她总觉得,既然老天让她有了灵智,就一定是有原因的。陈文和听她说着这些,心里头越来越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跟这株牡丹花很像——都是孤零零的,都是没人理的,都是在寂寞里熬日子。两人的心越靠越近,到了第五天晚上,陈文和借着酒劲,握住了白姑娘的手。白姑娘没有躲,只是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可好景不长。第七天夜里,陈文和照例去山谷里找白姑娘,却发现山谷里出了大事。那些牡丹花,原本开得热热闹闹的,现在却蔫了一大片。花瓣耷拉着,叶子卷曲着,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白姑娘坐在花丛中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得像一张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文和慌忙跑过去。白姑娘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恐惧:“它来了。”“谁?”“五通神。”陈文和一愣。五通神,他在书里读到过。那是南方一带的邪神,又称五显神、五猖神,说是神,其实是妖,专好淫祀,喜欢霸占美貌女子,稍有不顺就降祸于人。可这里是山东,五通神怎么跑到北方来了?“有一伙五通神,从江南一路北上,到处抢占花木精怪。”白姑娘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它们前天找到了这里,要我把这片山谷让出来,给它们的首领做行宫。我不肯,它们就……就施法毁了我的花。公子,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陈文和握紧了拳头:“你等着,我去找老师太,请她帮忙——”“没用的。”白姑娘摇摇头,“老师太她们的本事,对付一般的野狐精怪还行,对付五通神……差得太远了。那些五通神修行了上千年,手底下还有一群小妖,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把你毁了!”白姑娘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公子,你……你走吧。趁它们还没发现你,赶紧走。五通神最恨凡人插手它们的事,你要是被它们发现了,它们不会放过你的。”“我不走!”陈文和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声说,“你跟我说了七天的话,你给我做了七天的桂花糕,你陪我喝了七天的酒——你现在让我走,我走得了吗?”白姑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花瓣上,像露珠一样晶莹。就在这时候,山谷那头传来一阵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刮瓷碗,听得人牙根发酸。紧接着,一股黑风从山谷那头卷了过来,风里裹着一股腥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黑风散去,花丛中多了五个身影。六、五通神那五个东西,说是神,不如说是鬼。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第一个头大如斗,脸上只长了一只眼睛,那张嘴咧到耳朵根子,露出一嘴黄牙;第二个瘦得像根竹竿,胳膊比腿还长,手指头像鸡爪子,指甲又尖又长;第三个矮胖得像口缸,肚子上裂着一道缝,里头能看到花花绿绿的东西在蠕动;第四个干脆就没有脸,光溜溜一个脑袋,像个剥了壳的鸡蛋,可身上长满了眼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第五个倒是长得像个人样,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可那双眼睛是竖着的,瞳孔是金黄色的,一看就不是人。这五个就是五通神。那个长得像人的,显然是头领。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到白姑娘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小牡丹,考虑得怎么样了?把这片山谷让出来,做我的第二十八房小妾,我保你修行无忧。不然的话……”他收了折扇,往周围的牡丹花一指,“这些就是你的下场。”白姑娘咬着牙,不说话。陈文和站在一旁,腿肚子直打哆嗦。他这辈子连架都没跟人吵过几回,哪见过这种阵仗?可他看着白姑娘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头那股子酸劲儿又涌上来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白姑娘前面。“你……你们是什么东西?这山谷是人家的地方,你们凭什么来抢?”那五个东西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震得山谷里的牡丹花纷纷落瓣。“哎哟,还有个多管闲事的。”那个头大如斗的怪物咧着嘴笑,“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管我们五通神的事?”那个像人的首领上下打量了陈文和一眼,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小书生,连个功名都没挣上,倒学会英雄救美了。”他凑近了一些,竖起的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修行了一千二百年,从南宋年间就存在了。你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没我活得久。你拿什么来管?”陈文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可他咬着牙没退。他回头看了白姑娘一眼,白姑娘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快走”。陈文和转回头来,对那五个怪物说:“我不管你们修行了多少年,这世上的事总有个道理在。强占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你们要是有本事,自己去修行,去积攒道行,凭什么抢别人的?”那五个怪物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厉害了。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怪物笑得前仰后合,鸡爪子一样的手指头指着陈文和:“哈哈哈哈,这个书呆子,跟他讲道理!哈哈哈哈!”首领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他收了折扇,走到陈文和面前,竖着的金黄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小子,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转身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再多管闲事——”他把折扇往地上一指,“轰”的一声,地上炸开一个坑,泥土飞溅,几株牡丹花连根带土地被掀了起来。“你的下场,就跟这些花一样。”陈文和的腿软得像面条,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迈不开步子。他看着地上那些被掀翻的牡丹花,看着白姑娘惨白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火气。“你炸吧。”他说,声音发抖,但很坚定,“你就算把我炸成灰,这件事也是你不对。”首领的脸色变了。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慢慢扭曲了,竖着的眼睛里冒出金光,嘴角往下咧,露出两颗獠牙。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黑风又开始刮了。“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他举起折扇,扇面上浮现出一张鬼脸,那张鬼脸张开了嘴,一股黑气从嘴里喷出来,直朝陈文和扑过去——,!“住手!”一声大喝,像平地打了个雷。山谷口亮起一团金光,金光里走出一个人来。七、救兵那是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老道士长得干瘦干瘦的,脸上全是褶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星星嵌在脸上。白姑娘一看这老道士,眼睛顿时亮了:“张天师!”老道士——张天师——走到近前,先看了白姑娘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陈文和,捋着胡子笑了笑:“小伙子,胆子不小啊。一介凡人,敢跟五通神叫板,有骨气。”然后他转向那五个怪物,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五通,你们的手伸得也太长了。江南待腻了,跑到山东地面上来撒野?当我是死人?”那个首领的脸色变了几变,挤出一个笑容来:“张天师,这话说得就不好听了。我们不过是路过,跟这位牡丹姑娘商量点事,怎么就成撒野了?”“商量?”张天师冷笑一声,“你把她的花毁了一大半,这叫商量?我用拂尘抽你一顿,再跟你商量,你干不干?”首领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竖着的眼睛里金光闪烁,声音也变得阴冷起来:“张天师,我敬你是龙虎山的天师,给你几分面子。可你别忘了,我们五通神也是受过皇封的,正儿八经的神只。你管天管地,管不到我们头上。”“受过皇封?”张天师哈哈大笑,“那是宋朝的事了!你们借着那点封号,在江南祸害了多少人家?强占了多少女子?毁了多少花木精怪的修行?我早就想收拾你们了,今天你们送上门来,正好!”他把拂尘往身后一甩,右手一抬,背上的桃木剑“呛啷”一声出鞘,在半空中转了三圈,稳稳地落在他手里。剑身上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闪着金光。五通神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首领把折扇一合,往天上一指,那四个怪物同时嚎叫起来,声音刺破夜空,震得山谷两边的山壁都往下掉石头。一场大战就此展开。张天师一个人对五个怪物,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桃木剑上下翻飞,金光一道道地劈出去,每一道都在地上炸开一个坑。五通神也不含糊,首领的折扇一挥就是一股黑风,黑风里裹着无数张鬼脸,张着嘴咬过来;大头怪物那只独眼里射出一道道红光,红光过处,地上的石头都化了;竹竿怪物两条长胳膊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每一抽都带着尖啸;缸形怪物张开了肚子上的裂缝,从里面涌出无数条黑蛇,在地上蜿蜒爬行;无脸怪物身上的眼睛同时睁开,射出五颜六色的光,那些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大网,朝张天师罩过去。张天师不愧是龙虎山的天师,本事确实大。他左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罡步,桃木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符咒。那些符咒金光闪闪,像活的一样,飞出去贴住黑蛇,黑蛇就化成黑烟散了;挡住红光,红光就被弹回去了;缠住长胳膊,竹竿怪物就疼得哇哇叫。可五通神毕竟修行了上千年,一个对一个,张天师稳赢;一个对五个,就有些吃力了。打了半个时辰,张天师的额头上冒了汗,动作也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候,白姑娘忽然站了起来。她站在花丛中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山谷里所有的牡丹花同时亮了起来,每一朵花都发出柔和的白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光的河流,流进了白姑娘的身体里。白姑娘的身体开始变化了。她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血管和经脉;她的头发变得越来越长,像瀑布一样垂到地上,每一根发丝都闪着银光;她的衣裳变成了花瓣,一层一层的,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瞳孔是金色的,虹膜是粉色的,像两朵牡丹花开在了眼眶里。她张开口,发出一声清啸。那啸声像风吹过花丛,像水流过石缝,像月光洒在大地上——温柔,却充满了力量。啸声所过之处,五通神放出的黑风散了,鬼脸消了,红光灭了,黑蛇化了,大网破了。五个怪物同时惨叫一声,被啸声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这……这不可能!”首领挣扎着爬起来,竖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你不过是一株修行五百年的牡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白姑娘——不,现在应该叫她牡丹仙子了——低下头,看着他说:“你以为我这五百年只是在这里发呆吗?我每天都在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我的根扎进了地底三十丈,我的枝叶触碰到了云层。我之所以一直忍耐,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们,而是因为——我不想杀人。”她抬起手,手心朝上,掌心里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牡丹花,那花旋转着,发出耀眼的光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现在,滚出我的山谷。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我就让你们变成花肥。”五通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首领咬了咬牙,恨恨地说:“好,好,好。你等着,这事没完!”说完,五个怪物化作五股黑烟,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了夜空中。山谷里恢复了平静。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那些残败的牡丹花上。白姑娘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又变得苍白了,那些白光从她身上慢慢散去,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她看着陈文和,虚弱地笑了笑:“公子,吓着你了吧?”陈文和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八、尾声张天师收起了桃木剑,走过来看了看白姑娘的伤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给她服下。“这是龙虎山的续命丹,能保你的根基不散。不过你这次损耗太大,至少要修行一百年才能恢复元气。”白姑娘服下丹药,脸色好了一些,朝张天师行了一礼:“多谢天师救命之恩。”张天师摆了摆手:“别谢我。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子,我还真不一定能收拾得了那五个东西。你这一身道行,比我预想的要深厚得多。五百年不声不响的,倒是沉得住气。”白姑娘苦笑:“修行之人,本就该与世无争。只是……这次连累了公子。”她看了陈文和一眼,眼里满是歉意。张天师也看了陈文和一眼,捋着胡子笑了:“这小伙子不错。有胆气,有正气,虽然是个凡人,但骨子里有股子硬气。难得。”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文和:“这个给你。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邪门的事,打开瓶塞,里面的符灰能保你一时平安。不过最好还是别遇上。”陈文和接过瓷瓶,手还在发抖。他看着白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姑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说:“公子,你该回去了。你还要教书,还要考功名,还要娶妻生子,过你该过的日子。我……我不过是公子生命里的一段奇遇,公子记着也好,忘了也好,都随公子。”陈文和的眼睛红了:“可是……”“没有什么可是的。”白姑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公子,人花殊途,这是天理。你能陪我七天,跟我说了七天的话,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五百年里,这七天是最开心的日子。”她伸出手来,握了握陈文和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那么软,但这一次,陈文和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公子,走吧。”陈文和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发红的眼睛上。他深深看了白姑娘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跟着张天师走出了山谷。走出山谷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姑娘站在花丛中,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张天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看多了,就舍不得走了。”陈文和擦了擦眼睛,跟着张天师走了。第二天一早,陈文和离开了水定庵。临走的时候,老尼姑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布包,里头是几个馒头和一块咸菜。“施主,路上吃。”老尼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株牡丹……她在土里睡下了。要睡一百年。施主若是百年之后还有缘,再来看看她吧。”陈文和接过布包,朝老尼姑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出很远,他回过头来,水定庵已经隐没在山林之中,看不见了。只有那两棵老槐树的树梢,还隐隐约约地露在外面,像两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在目送他远去。尾声之后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陈文和回到历城县,继续教书,继续过日子。他后来考中了举人,做了个小官,娶了一个本分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一辈子都记着那个月光下的山谷,记着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记着那株修行了五百年的牡丹花。他把这件事写成了一篇笔记,夹在自己的书稿里,从没给人看过。他活到七十三岁,无疾而终。临死前,他把那篇笔记交给了大儿子,说:“等我死了,你把这篇东西烧给我。我在那边……也许还能再看看她。”大儿子照做了。而水定庵那边,老尼姑死了之后,庵堂就荒了。后来有个商人看中了那块地,想拆了庵堂盖别墅,结果刚动工就出了怪事——挖出来的土全是红的,像血一样;请来的工匠夜里都梦见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子,站在床边看着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商人吓坏了,赶紧停了工,还出钱把庵堂修葺了一番。再后来,那片山谷被人发现了,成了一个景点。每年谷雨前后,满山谷的牡丹花竞相开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什么品种都有,开得热热闹闹的。游客们都说,这是山东最好的牡丹园。可没有人知道,在这些牡丹花的最深处,有一株特别的老牡丹。它的枝干比胳膊还粗,树冠比房子还大,每年开的花也比别的牡丹多、比别的牡丹艳。有人说,半夜的时候能看见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子在花丛里散步,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也有人说,那是胡扯,哪来的什么女子,不过是看花眼罢了。可你要是在谷雨前后的月夜去那片山谷,站在花丛中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你能闻到牡丹花的香气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一个等了五百年的女子,终于等来了一个人,又送走了那个人,然后继续等下去。等什么呢?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在等下一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也许是在等一百年后的某一天,一个清瘦的书生,穿着旧长衫,从山谷那头走过来,挠着头说:“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姓白的姑娘?我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谁知道呢。世上的事,本来就是说不清的。:()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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