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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 勾魂使者（第1页）

这事儿，是我姥爷讲给我的。姥爷老家在辽西，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他说，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公历一千九百零八年那会儿，他们村里有个姓赵的老汉，叫赵全福，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土里刨食，养活了五个儿女。那年初冬，赵全福得了场怪病。起初就是觉得乏，身子骨发沉，下地干不了两个时辰就得回家躺着。后来干脆起不来炕了，成日昏昏沉沉地睡，汤水不进。家里人急坏了，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瞧，那郎中把了半天的脉，最后摇着头走了，连方子都没开，只说让预备后事。可怪就怪在这儿。赵全福虽然醒不过来，呼吸却平稳，脸色也红润，不像个要咽气的人。就这么拖了七天，到了第八天头上，天刚擦黑，赵全福忽然睁开了眼。他闺女正守在炕边，见他醒了，又惊又喜，刚要喊人，赵全福却一把攥住她的手，那手劲儿，攥得闺女骨头都疼。“别喊，”赵全福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珠子在屋里来回转，像是找什么东西，“先别惊动他们。”闺女吓傻了，哆嗦着问：“爹，您这是咋了？谁来了？”赵全福没答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然后他慢慢坐起身，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到外屋的水缸旁边，一屁股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一声不吭，就盯着灶膛里还没燃尽的柴火，愣愣地出神。屋里人都被他这举动弄蒙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问。就这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有人敲门。“赵全福，在家吗？”那声音不高，听着也平常，可屋里人心里头齐刷刷地打了个突。大儿子硬着头皮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衣裳的人。一个高瘦，脸色青白，像多少年没见过太阳。一个矮胖，圆脸盘，看着倒和气些，可那双眼珠子，黑多白少，瞅人一眼，就跟被井水泡过似的，从脊梁骨往上冒凉气。“找谁？”大儿子问。“找赵全福，”那矮胖的开口了，竟还笑了笑，“我们是他……故交。听说他身子骨不好，特意来看看。”大儿子心里犯嘀咕，他爹那性子，一辈子土里刨食，哪来这么两位看着就邪性的故交？可又不敢拦，只好侧身让开，往灶膛那边一指。那俩人进了屋，也不跟旁人搭话，径直走到赵全福跟前，往他面前一站。赵全福坐在小板凳上，也不抬头，就跟没看见似的。高瘦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不高不低，听着瘆人：“赵全福，时候差不多了，跟我们走一趟吧。”赵全福这才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拿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灰，慢吞吞地说：“走？往哪儿走？”矮胖的那个赔着笑，蹲下身子，凑近了说：“老赵，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别让咱们为难。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个理儿，您该懂。”“懂，怎么不懂，”赵全福点点头，还是不慌不忙的，“可我阳寿还没到，你们凭什么来拿我？”高瘦的脸色一变，刚要发作，矮胖的伸手拦住了他，还是那副笑脸：“老赵，您这话说的，生死簿上都有定数，您跟我说阳寿没到？那您的意思，是咱们哥俩弄错了？”“错没错，你们自己心里没数？”赵全福忽然抬起头，盯着那矮胖的，眼里竟透出几分嘲讽，“你们俩，是勾魂的阴差，没错吧？”矮胖的和高瘦的对视一眼，没吭声。赵全福接着说：“既是阴差，就该有阴差的规矩。你们奉命来拿人，拿的是谁，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可你们今儿个来拿我，不是因为我的阳寿到了，是因为……”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们俩，把差事办砸了，交不了差，拿我回去顶缸！”此言一出，那俩黑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矮胖的那张和气脸，瞬间变得比高瘦的还青白，他蹭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指着赵全福：“你……你怎么……”赵全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扔：“你们俩，是城隍庙里的勾魂卒。原本今儿个申时，该去二十里外的李家坳，拿一个叫李四的。可你们俩贪玩，路过土地庙的时候，跟土地爷下了三盘棋，把时辰误了。等赶到李家坳，那李四的魂已经让保家仙给护住了，你们拿不了。没法子，你们俩一合计，就在回城的路上，就近找一个替死鬼。找来找去，找到我头上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赵全福的家里人，早就吓得腿软了，有扶着门框的，有靠着墙的，大气都不敢出。矮胖的勾魂卒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跺脚，脸上青白之色褪去，竟换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得！遇上高人了。赵全福，您是明白人，咱们哥俩也不瞒您。您说的，一个字不差。可您既然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也该知道，咱们也是没法子。这趟差事办砸了，回去交不了差，轻则一顿板子，重则……唉。”，！高瘦的那个也泄了气，垂头丧脑地站在一边。赵全福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李四，保家仙护着他，保到什么时候？”“保到他……寿终正寝。”矮胖的说，“他阳寿还有三十年呢。”“三十年，”赵全福点点头，“你们二位，就在这三十年的开头，把他弄丢了。这三十年的光阴，你们打算用多少个替死鬼来填？”两个勾魂卒都不说话了。赵全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是闺女给他熬的小米粥，还温着。他盛了两碗，端到两个勾魂卒面前。“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两个勾魂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接了过来。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很怪，不像人吃饭，倒像是在闻，鼻子凑到碗边，使劲吸了几口气，那碗里的粥，颜色就淡了，最后变得像清水一样。赵全福的闺女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叫出声来。等两个勾魂卒“吃”完了，赵全福才又坐下，慢悠悠地说：“你们那点事，按理说，跟我没关系。可你们找上我，那就是我跟你们的缘分。我这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儿个，想求你们一件事。”矮胖的赶紧说：“您说，只要咱们办得到。”赵全福指了指窗外，窗外是他家的院子，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秫秸，秫秸旁边，卧着一条老黄狗，那狗已经老得快死了，眼皮都睁不开。“我家那条狗，跟了我十二年，老了，不中用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赵全福说，“你们二位，能不能行个方便，把它带上？”两个勾魂卒一听，眼睛都亮了。“老赵，您的意思是……”“我替你们指条路，”赵全福说，“你们拿不了李四，回去交不了差，不是非得拿活人顶。拿一个畜生的魂，虽然跟规矩不合，但好歹也是个交代。我那狗，阳寿尽了，魂还没散，你们带回去，就说……就说拿错了，糊弄糊弄上头。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李四那边，自然有他的造化。”矮胖的一拍大腿：“妙啊！畜生也是命，拿回去交差，总比空着手强。老赵，您这可是救了咱们哥俩一命！”高瘦的也连连点头，脸上有了笑模样。赵全福摆摆手：“什么救不救的，你们走吧，天不早了。”两个勾魂卒站起身，冲赵全福深深作了个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矮胖的忽然回过头来，说：“老赵，您是个善心人。咱们哥俩没什么能谢您的，就跟您说一句实话——您阳寿确实没到，还有二十年好活呢。今儿个这事儿，您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说完，俩人出了门，一阵风似的，没影了。屋里静了半晌。赵全福的家人这才敢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赵全福什么都不说，只是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条老黄狗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狗，已经咽了气了。后来呢？姥爷说，后来赵全福又多活了二十年，活到七十三那年，腊月里，无病无灾，睡一觉就走了。走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村口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矮胖的汉子，车里头坐着个高瘦的，俩人抽着旱烟，像是在等人。那条老黄狗的事，赵全福再没跟人提过。只是他死后，家里人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两张黄纸，纸上画着两条狗，一条是老黄狗的模样，另一条，画得怪模怪样，有点像狗，又有点像人。谁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意思。：（）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