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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2章 麻林(第1页)

一我们李家营往北三十里,有个叫麻林的地方。说是麻林,其实早就没有麻了,只剩下一片乱葬岗子。岗子上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艾蒿,一到夏天,艾蒿能长到人腰那么高,风一吹,灰绿色的叶子翻起来,底下露出一个个塌陷的坟坑。老人们说,那地方邪性。怎么个邪性法?凡是路过那儿的人,十有八九要出点事——轻的迷路,原地转圈转到天黑;重的回来就病,胡话连篇,嘴里喊的都是些听不懂的名字。再严重些的,人就没了。所以打从我记事儿起,村里人就绕着麻林走。去北边赶集,宁愿多绕二十里山路,也不从那片岗子边上过。可我二舅不信这个邪。二舅叫李满仓,那年二十四,是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他长得人高马大,有一膀子力气,三伏天能光着膀子扛二百斤粮食走十里地不歇脚。他常说:“这世上要有鬼,老子早就见着了。鬼在哪儿呢?你指给我看看?”我妈劝他:“满仓,有些事你不信,它也在那儿。”“姐,你这是被老辈子人唬住了。”二舅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什么鬼不鬼的,我看都是心里有鬼。心里没鬼,走夜路也不怕。”那年秋天,二舅去北边刘家营给人打家具。刘家营有个老木匠收他做了徒弟,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等活干完,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本来刘家营的人留他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走。二舅不干,他说:“离家才三十里地,我腿长,天黑前就到家了,正好赶上过小年。”刘家营的老木匠说:“满仓,你听我一句,从大路走,别抄近道。”二舅明白老木匠说的是哪条近道——就是从麻林穿过去的那条。要是走大路,得绕到西山脚下,多出二十多里;要是走麻林,翻过那片岗子就是李家营的后山,不到十里地。“师傅,您也信这个?”老木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年轻时候也不信。”二舅最后还是抄了近道。二那天日头落得早。二舅背着个褡裢,里头装着这三个月攒下的工钱——五块大洋,还有师傅给他的一斤猪头肉、两包点心。他沿着山道走得飞快,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家里人显摆。走到麻林边上,天已经擦黑了。二舅站在岗子下面往上看,只见那些酸枣棵子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艾蒿的苦味儿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再往远处看,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都是自己吓自己。”二舅嘀咕了一句,抬脚就往岗子上走。走了没多远,他听见有人在哭。那哭声细细的,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二舅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哭声又没了。他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走了一袋烟的工夫,他看见前头有个人影。那人影蹲在路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也看不清是男是女。二舅走近了几步,发现是个年轻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哎,大姐,这天都黑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那女人抬起头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二舅看见她生得还挺周正,白白净净的脸,眉眼也清秀,就是脸色有点发青。她看着二舅,眼泪汪汪地说:“大哥,我走不动了,脚崴了。”二舅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女人哭。他二话不说,把褡裢往肩上一挎,蹲下身子:“来,我背你。你家在哪儿?”女人指了指岗子深处:“就在前头,过了那片柏树林就是。”二舅背起那女人就走。走了几步,他觉着不对劲——这女人怎么这么轻?轻得跟一捆柴火似的,还没他打的一副门板重。再仔细感觉,那女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冰凉冰凉的,凉得他后脖子直起鸡皮疙瘩。“大姐,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大哥,我衣裳穿得薄。”二舅没再问,闷着头往前走。走了一阵,他看见前头果然有片柏树林。那些柏树长得奇形怪状,枝丫都往一边歪,像是被什么压弯了似的。进了柏树林,二舅发现自己在转圈。明明是一直朝前走的,可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刚才经过的那棵歪脖子柏树跟前。那棵树上有个疤,像张人脸,二舅记得清清楚楚。“大哥,你怎么不走了?”二舅心里有点发毛,但他嘴还硬:“没事,我歇口气。”他又走了一遍。这回他留了个心眼,一边走一边看路。走了没一会儿,他又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柏树跟前。二舅不走了。他把那女人放下来,说:“大姐,你是不是在耍我?”那女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二舅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女人没有脚。她站的地方,裤腿下面空荡荡的,月光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在地上什么也照不出来。二舅脑子里“嗡”的一声,腿肚子转筋,想跑,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女人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皮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白骨。她张开嘴,嘴里黑洞洞的,没有舌头,只有一股冷气往外冒:“大哥,你不是不信吗?”三二舅是怎么回的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拼命跑,跑得喘不上气,跑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等他看见李家营的灯光时,腿一软,一头栽在村口的碾盘上。第二天,二舅就病了。他躺在炕上,烧得跟火炭似的,嘴里一会儿喊“别过来”,一会儿喊“我不信”,一会儿又叽叽咕咕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我姥姥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郎中开了几副药,灌下去,烧退了,可人还是不清醒。姥姥说:“这不是病,是中邪了。”她去请了刘半仙。刘半仙是我们这一带最有名的阴阳先生,六十多岁了,留着山羊胡子,眼睛总是眯着,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他进了二舅的屋,围着炕转了三圈,又扒开二舅的眼皮看了看,叹了口气。“这是让东西跟上了。”姥姥急了:“刘先生,您可得救救他。”刘半仙说:“我先问问,他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姥姥说:“他前天从刘家营回来,抄近道走的麻林。”刘半仙点点头:“那就对了。麻林那地方,早年是片乱葬岗子,埋的都是些横死的人。后来没人管了,那些东西就野了。你家这小子阳气旺,本来不该有事,可他偏偏应了人家的招。”“什么招?”“他在那儿背过一个女人吧?”姥姥愣住了。二舅回来之后烧得稀里糊涂,什么也没说。姥姥问遍了村里人,没人知道他在麻林碰见了什么。刘半仙说:“那是麻林里一个老鬼,死了有几十年了。生前是个小媳妇,被男人打死的,埋在那儿没人收尸。她怨气重,专门在夜里等着过路的男人,让他们背她。谁背了她,她就在谁身上赖着不走。”姥姥吓得脸都白了:“那怎么办?”刘半仙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试试吧。”四那天晚上,刘半仙在二舅的屋里设了香案。他让我姥姥准备了一升米、一尺红布、三根香、一叠黄纸。香点燃之后,他把米撒在二舅的枕头周围,又用红布盖住二舅的脸,然后盘腿坐在炕边,开始念咒。念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屋里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从门窗进来的,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我站在门口看着,冻得直哆嗦。刘半仙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忽然,二舅的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他的嘴张开了,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刘半仙说:“我是谁不要紧,我只问你,你为什么缠着他?”“他背了我。”“他背你,是因为可怜你。你不念他的好,反倒害他,这是什么道理?”那女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人汗毛倒竖:“可怜我?他可怜我?当年谁可怜过我?我被人打死的时候,谁来可怜我?”刘半仙说:“打死你的人,早就死了。你缠着这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用?”“我不管。他背了我,就是我的。我要他陪着我。”刘半仙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几十年了,你该走了。”“我不走!”那女鬼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震得窗户纸哗哗响。二舅的身子开始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刘半仙赶紧抓起一把米,往二舅身上一撒,又拿起红布在他脸前晃了三圈。二舅“咚”的一声倒回炕上,不动了。刘半仙站起身,脸色很难看。他对姥姥说:“这鬼怨气太重,我一个人压不住她。明天我得去请我师兄,他是道士,有道行。这几天你看着你儿子,千万别让他出这个屋。”五可那天晚上,二舅还是出去了。我姥姥守着二舅守了大半夜,实在困得不行,打了个盹。等醒来的时候,炕上是空的,二舅不见了。姥姥急得满村喊人,喊了半个村子的人去找。最后在村口的碾盘那儿找到了二舅。二舅光着脚站在碾盘上,脸冲着北边麻林的方向,一动不动。有人喊他,他不应。有人拉他,他身子硬邦邦的,像是冻住了似的。刘半仙赶过来,看了看二舅,说:“坏了,那女鬼把他叫走了。”他让人把二舅抬回家,又点了一炉香,在香炉里插了三根桃木钉。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刘半仙对姥姥说:“我这就去找我师兄。天黑之前一定赶回来。你们看好他,千万别让他再出去。要是他再出去,神仙也救不了。”刘半仙走后,二舅一直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我姥姥不放心,让我妈和几个亲戚轮流守着。守到下午,二舅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我姥姥,声音沙哑地说:“娘,我渴。”姥姥又惊又喜,赶紧端了一碗水过来。二舅接过去喝了,喝完又说饿。姥姥给他煮了一碗面,他也吃了。吃完之后,二舅说想坐起来。姥姥扶他坐起来,他看着屋里的人,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姥姥说:“你不记得了?”二舅想了想,说:“我就记得我走夜路回来,走到麻林那儿……后面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姥姥心里犯嘀咕,可看他说话清楚,眼神也清亮,又觉得像是好了。她试探着问:“你还认得不认得我是谁?”“娘,你是我娘,我怎么能不认得?”姥姥松了口气。亲戚们也松了口气。有人说:“看来是好了,刘半仙的药管用。”可我妈觉得不对劲。我妈说,二舅的眼神看着是清亮,可那清亮里头,有点发飘。就像你看一个人,看着看着,觉得他好像没在看你,而是在看你后头。我妈悄悄把我姥姥拉到一边,说了这个事。我姥姥说:“你别疑神疑鬼的。好了就是好了。”六刘半仙和他师兄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师兄姓张,是个老道士,穿着一件打补丁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他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这屋里不对。”刘半仙说:“怎么不对?”张道士没说话,围着二舅的炕转了两圈。二舅坐在炕上,冲他笑了笑:“道长,您来了。”张道士盯着二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是他。”二舅的笑容僵在脸上。张道士说:“你占了他的身子,可你学不会他的眼神。你是谁?”二舅的脸慢慢变了。那种变化说不出来,就是明明还是那张脸,可你看着就觉得不一样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冷冰冰的,让人看了后背发凉。“道长好眼力。”张道士举起桃木剑,指着他说:“下来。”那女鬼说:“我不下。这是他自己应我的。他背了我,就该陪我。”张道士说:“他背你,是因为他心善。你若是讲理的鬼,就该念他的好,放他一条生路。你这么缠着他,是恩将仇报。”女鬼说:“我不管。我死了几十年,没人理我。只有他背过我。他是我的人。”张道士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二舅额头上贴去。女鬼往后一躲,二舅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可那女鬼没走,她站在二舅旁边,现出了原形——就是那晚二舅在麻林里看见的样子,灰扑扑的衣裳,青白的脸,没有脚。刘半仙赶紧把姥姥她们都推到门外,关上了门。门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听见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响,还有那女鬼的尖叫。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停了。门开了。张道士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道袍上破了几个口子。他说:“没事了。”刘半仙从屋里出来,说:“那女鬼让我师兄收了。她怨气重,不好送走,我师兄把她封在了一个坛子里,回头找个地方埋了,让她入土为安。”姥姥千恩万谢。张道士摆摆手,说:“你儿子阳气亏了不少,得养一阵子。以后别让他走夜路了。尤其是麻林那片,这几年最好别去。”七二舅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慢慢好起来。好了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天不怕地不怕,走夜路从不打怵。现在天一擦黑,他就往屋里钻,让他出门比杀他还难。我妈问他:“你还信不信有鬼?”二舅沉默了半天,说:“姐,有些事,你不信,它也在那儿。”后来我听我妈说,那个女鬼的事儿还没完。张道士把坛子埋在了一个山坳里,还做了法事超度她。可没过几个月,那山坳里就闹起了邪乎事。有人走夜路经过那儿,总能听见有人在哭,细细的,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张道士又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说,那女鬼的尸骨没找全,少了一条腿的骨头,所以她的魂总是聚不拢。不知道是谁当年埋她的时候,把那条腿扔到别处去了。刘半仙说,这就是横死的人最难办的地方。尸骨不全,魂就散不了。散不了,就得一直在那儿转悠,找她那一条腿。后来,麻林那边又出了几档子事。有个赶驴车的,半夜从那儿过,驴死活不肯走。赶车的下来看,看见一个女人蹲在路边,问他借火。他掏出火折子,凑近了照那女人的脸——那女人脸上没有皮。赶车的扔了火折子就跑,驴车也不要了。还有一对小夫妻,走亲戚回来晚了,抄近道过麻林。走到那片柏树林里,媳妇说想解手。她走到一棵柏树后面蹲下,蹲了半天没回来。丈夫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天,有人在那棵柏树后面发现了媳妇的衣裳,整整齐齐叠着,人却不见了。那媳妇到现在也没找着。我妈说,那女鬼可能还在找她的腿。谁碰上了,她就借谁的腿用用。用完了,那人就回不来了。二舅听了这些事,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低头抽着烟袋,抽完了,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后来,我们李家营的人更不敢从麻林过了。那条近道彻底荒了,长满了野艾蒿和酸枣棵子。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蒿子摇摇晃晃的,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说话。再后来,我长大了,离开李家营去了城里。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还会想起二舅那个故事。想起那个蹲在路边的女人,想起她那冰凉的手,想起她问的那句话:“大哥,你不是不信吗?”我就想,这事儿吧,信不信的,有时候真由不得你。:()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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