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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苗书生(第1页)

民国年间,甘肃凉州地界上有个人唤作巩生,在县里小学堂教书。这年暑假,他雇了头毛驴,驮着几包书册,往兰州府去参加乡试。走到半路,日头毒辣得很,连路边的骆驼蓬都晒得打蔫。巩生口干舌燥,见前头有个茶棚,便赶着驴过去歇脚。茶棚是个姓钱的寡妇开的,搭着黑布棚子,卖些粗茶和面饼。巩生刚坐下,就见官道上走来一条汉子。那汉子生得虎背熊腰,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脸上横肉虬结,一双眼睛绿莹莹的,像野地里的狼。他走到茶棚前,也不言语,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钱寡妇要拦,被他瞪了一眼,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巩生瞧着不对劲,忙起身打圆场:“这位兄台想必是渴得紧了,算在我账上。”说着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那汉子斜了他一眼,把茶壶往桌上一顿,闷声道:“你倒是个爽快人。”说着往长凳上一坐,那榆木凳子嘎吱作响,差点散了架。巩生这才看清,这汉子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足有西瓜大,身上穿的是粗蓝布褂子,却洗得干干净净。他试着搭话:“兄台贵姓?这是往哪儿去?”“我姓苗,排行老四,你就叫我苗四吧。”汉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风干的肉,足有三斤重,撕开了就吃,也不让旁人。巩生咽了口唾沫,又问:“苗兄也是去兰州?”苗四点点头:“去寻个故人。”正说着,官道上又来了三个人。打头的是个穿绸衫的公子哥,骑着匹青驴,后头跟着个挑担子的仆人,还有个走路的老秀才。那公子哥叫冯生,是凉州大户的少爷,老秀才姓奚,是个屡试不第的教书匠,跟巩生也认识。冯生下了驴,见巩生在,便凑过来攀谈。说起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又说起八股文的题目,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那苗四也不搭腔,只管吃肉喝酒,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瞅他们一眼,那眼神冷森森的,叫人心里发毛。奚秀才见苗四生得凶恶,悄悄扯了扯巩生的袖子:“这厮不像善类,少搭理为妙。”冯生却不在意,他自恃家里有钱,在凉州地面上没人敢惹,便大声道:“我看这位苗兄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个读书人。来来来,咱们以文会友,联句如何?”苗四咽下嘴里的肉,咧嘴一笑:“联什么句?”“自然是诗词歌赋。”冯生摇头晃脑道,“今日天气炎热,就以‘暑’为题,每人一句,联成一首。我先来——赤日炎炎似火烧。”奚秀才接道:“野田禾稻半枯焦。”巩生想了想,接了一句:“农夫心内如汤煮。”三个人都看着苗四。苗四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抹嘴,闷声道:“老子肚里饿得慌。”冯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苗兄这可不押韵。”苗四盯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怎么不押韵?‘慌’跟‘焦’不是一韵?”奚秀才讪讪道:“诗讲究的是雅致……”苗四不等他说完,一把抓过桌上的茶碗,五指一收,那粗瓷碗咔嚓一声碎成几瓣。冯生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苗四把碎瓷片往嘴里一塞,嘎嘣嘎嘣嚼了起来,跟吃炒豆似的。“你们那些酸文假醋,”他咽下瓷片,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口,“不如这瓷碗有嚼头。”茶棚里静得能听见驴打响鼻。钱寡妇躲在棚子后头,吓得脸都白了。苗四站起身,把几个铜板拍在桌上:“这顿算我的。”说完大步流星往官道走去,走得远了,还能听见他粗着嗓子唱山歌:“凉州城西有座山,山里住着老狼仙。不吃人来不害畜,专吃酸丁做晚餐……”冯生脸色铁青,低声骂道:“什么东西!”奚秀才摇头晃脑:“莽夫,莽夫啊。”只有巩生没吭声。他瞧着苗四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那双绿莹莹的眼睛还在盯着自己。二过了几日,巩生到了兰州,在贡院附近找了个小客栈住下。晚上正温习功课,听见隔壁有人说话,凑近一听,竟是冯生和奚秀才的声音。“那莽夫也来兰州了,”冯生压低嗓子说,“我昨天在东关街上瞧见他,进了一家卖酒的铺子,跟掌柜的称兄道弟,最后扛了三坛子酒走了。”“此人绝非善类,”奚秀才道,“那日茶棚里,我见他眼睛泛绿光,像野物。咱们得提防着点。”巩生正要敲门进去,忽听有人敲自己的窗户。他回头一看,窗纸上映出个巨大的黑影。“开门。”外头闷声道。巩生听出是苗四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苗四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是一包卤牛肉,足有五斤。“吃。”他说。巩生陪笑道:“苗兄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这城里但凡有读书人的地方,都有一股酸臭味。”苗四说着,自己先撕了一块肉,嚼得满嘴流油,“我找你有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什么事?”苗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那姓冯的和姓奚的,想害你。”巩生一愣:“这话从何说起?”“他们瞧你学问比他们好,怕你中了解元,抢了他们风头。”苗四说,“我亲耳听见,那姓奚的出了个主意,说是弄点巴豆下在你茶饭里,让你明日进场的时候跑肚子,考不成。”巩生脸色变了。他知道这两人心眼小,却没想到歹毒到这个地步。“你……苗兄怎么知道?”苗四咧嘴一笑:“我蹲在房梁上听了半天。那房梁太窄,我差点把瓦片顶破。”巩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像开玩笑。他犹豫道:“苗兄为何要帮我?”苗四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说:“你请我喝过茶。”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渣,走到门口,回头道:“明日你只管去考。那两个酸丁,我来替你照应。”巩生想问怎么照应,苗四已经出去了。他追到门口,只看见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就不见了。第二天一早,巩生正要出门,忽听客栈里乱成一团。他出去一看,只见冯生和奚秀才住的房间门开着,里头传出杀猪般的嚎叫。挤进去一瞧,两人都趴在床上,屁股肿得老高,活像塞了两个大冬瓜。“怎么回事?”有人问。店小二捂着嘴笑:“昨晚上不知怎么的,这二位爷起夜,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那楼梯也没多高,偏偏摔成这样。”巩生心里明白了几分。他挤到跟前,假装关切地问了几句。冯生疼得满头大汗,拉着他的手说:“巩兄,我这模样是进不了考场了,你……你一定要好好考,替咱们凉州争光。”巩生点点头,心里却想:我这可不光是替凉州争光,还得替那个莽夫争口气呢。三乡试放榜那天,巩生中了第三名经魁。他高高兴兴地备了份厚礼,想去谢苗四。可找遍了兰州城,也没寻着那汉子的踪影。那家卖酒的铺子掌柜的说,苗四买了三坛子酒,说要去兴隆山会个朋友,就再没回来。过了两年,巩生已经进了县教育局当差。那年夏天,省里来了个视察的官员,姓巨,是省教育厅的科长。这人满口新学,瞧不起旧派读书人,偏偏又好附庸风雅,走到哪儿都要人陪着吟诗作对。县里安排巩生陪着。巨科长听说巩生是经魁出身,便存了考较的心思。这天在五泉山上,巨科长见山泉清冽,便道:“巩先生,咱们联句如何?我出首句:五泉山水清且涟。”巩生知道这人难伺候,不敢不应,便接道:“可以濯缨亦可濯足焉。”巨科长皱了皱眉:“太俗。”又见山上有座庙,便道:“古寺钟声惊宿鸟。”巩生想了想,接道:“老僧禅榻对闲云。”巨科长还是不满意:“匠气太重。”他眼珠一转,看见山道边有个挑担子卖凉粉的老汉,便笑道:“卖粉老翁胡须白。”巩生一愣。这句子俗不可耐,却又挑不出毛病。他正琢磨着怎么接,忽听身后有人粗声粗气地接道:“一碗凉粉两个钱。”巨科长回头一看,见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站在山道边咧嘴笑。他皱眉道:“你是何人?”壮汉不答话,只盯着巩生看。巩生认了半天,忽然惊呼:“苗兄!”正是苗四。他比两年前瘦了些,眼窝子深陷,那绿莹莹的光更亮了。他冲巩生点点头,又看向巨科长,嘿嘿一笑:“这位官人,联句得联出个道理来。你那‘胡须白’,我这‘两个钱’,怎么不押韵?”巨科长气得脸都白了:“无知莽夫,也敢谈诗?”苗四也不恼,慢悠悠走到凉粉摊前,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拍在担子上:“来一碗。”又回头看着巨科长,“官人,咱们联个长的如何?我出题,你对句,对不上来,这碗凉粉钱你付。”巨科长冷哼一声:“我怕你?”苗四接过凉粉碗,也不拿筷子,就这么往嘴里倒。吃完了,抹抹嘴,指着山下的兰州城道:“黄河九曲十八弯,弯弯里头有青山。青山顶上白云飞,白云里头……”他忽然停住,盯着巨科长:“下句呢?”巨科长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平日里吟的都是“月白风清”“花好月圆”之类的雅句,哪里见过这种野路子?苗四笑了:“下句是——白云里头住着老神仙。这都对不上,还当什么科长?”巨科长恼羞成怒,喝道:“来人,把这个刁民给我拿下!”几个随从刚要上前,苗四忽然仰天长啸。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狼嚎,震得山上的树叶簌簌往下掉。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纵身一跃,跳下了山崖。巨科长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崖边往下看,只见云雾缭绕,哪里有人影?,!巩生站在崖边,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苗四不是凡人,可没想到会是这样。四又过了三年,巩生调到省城教育局做事。那年秋天,他去兴隆山办事,回来晚了,在山里迷了路。眼看着天黑下来,四周又响起狼嚎,他心里发毛,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一处山坳,忽见前头有火光。他大喜过望,循着火光找去,却见一处破庙里,篝火烧得正旺。庙门口坐着个人,正拿着根树枝拨火。正是苗四。巩生惊喜交集,上前施礼:“苗兄,我可算找到你了!”苗四抬起头,火光映着他的脸,那绿莹莹的眼睛里似乎有些疲惫。他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坐。”巩生坐下,借着火光打量这破庙。庙里供着个泥塑的神像,早看不清面目,香案上落满灰尘。地上扔着几个酒坛子,还有一堆啃剩的骨头。“苗兄这几年可好?”巩生问。苗四没答话,只盯着火堆出神。过了半晌,才闷声道:“我在等个人。”“等谁?”“等一个能杀我的人。”巩生吓了一跳:“苗兄这话从何说起?”苗四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你不知道我是谁,对不对?”巩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苗四把树枝往火里一扔,靠在墙上,缓缓道:“我本是祁连山里的一头狼。修行了三百年,能化人形。那年去凉州,是想找个有缘人,渡我最后一劫。”“什么劫?”“天雷劫。”苗四说,“像我们这样的野物,修到一定程度,老天爷就要降下雷来劈。劈得过,就登仙籍;劈不过,就魂飞魄散。我修了这三百年,前头挨过两次雷,还有一次。”巩生听得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问:“那苗兄等的人……”“要有个人,在我渡劫的时候,替我护法。”苗四看着他,“本来我想找那几个酸丁。他们虽然酸腐,却是读书人,身上有几分浩然正气。可那几个不成器的,心里头全是算计,正气早没了。”巩生想起冯生和奚秀才,心里一阵惭愧。“后来我遇见了你。”苗四说,“你虽然也读书,却不酸。那年你在茶棚里请我喝茶,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巩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苗四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指着外头的夜空。巩生跟过去一看,只见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一团黑云,里头隐隐有电光闪动。“就是今晚。”苗四说,“你愿意帮我吗?”巩生手心全是汗。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最大的阵仗就是县里运动会。如今让他对抗天雷,这……他忽然想起茶棚里那个替他解围的莽夫,想起客栈里替他出头的莽夫,想起山崖上纵身一跃的莽夫。他咬了咬牙,说:“我该怎么做?”苗四笑了。那笑容在他狰狞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温和。“你坐在这庙里,念你会的任何正经书。念出声来,不要停。”巩生回到庙里,盘腿坐下,开始背诵《大学》。他背得磕磕巴巴,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外头的雷声响起来了。那声音不像普通的雷,倒像天塌地陷,山崩地裂。每一声雷,巩生都觉得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可他不敢停,继续念:“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他听见外头传来苗四的吼声,那吼声不像人,也不像狼,倒像千百头野兽在同时咆哮。雷光透过破庙的窗户闪进来,照得庙里忽明忽暗,那尊泥塑的神像在这光里忽隐忽现,仿佛活过来一般。巩生闭着眼睛,汗水湿透了衣裳,声音已经嘶哑,可他不敢停。他不知道自己念了多久,只记得念完了《大学》念《中庸》,念完了《中庸》念《论语》……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寂静。巩生睁开眼睛,踉跄着走到门口。月光下,苗四跪在庙前的空地上,浑身焦黑,冒着青烟。他的身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的土都烧成了琉璃。巩生跑过去,扶起他。苗四睁开眼,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却带着笑意。“成了。”他哑着嗓子说,“三百年,总算……总算熬过去了。”巩生这才发现,他背后裂开一道口子,从那口子里,慢慢伸出一对翅膀。那翅膀雪白雪白的,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苗四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身体在变,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他看着巩生,咧嘴一笑:“那年在茶棚,你请我喝茶。我没钱还你,今日,还清了。”巩生眼泪流下来,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苗四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那对雪白的翅膀在夜空中展开,转瞬消失在云层里。巩生跪在地上,对着夜空磕了三个头。他起身要走,忽然发现地上有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酒葫芦,正是苗四一直别在腰间的那个。葫芦上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有缘再会。”巩生把酒葫芦揣进怀里,转身下山。走出很远,他回头看去,那座破庙在月光下静静立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庙前的那个深坑,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尾声后来巩生活到了八十多岁,一直在省城教书。他终身未娶,也没有子女。临终前,他把那个酒葫芦交给一个学生,说:“往后若是在山里遇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眼睛泛绿光,你就把这葫芦还给他。跟他说,那碗凉粉,我还欠着。”学生问:“先生,那汉子是谁?”巩生笑了笑,没答话。他闭上眼睛,恍惚间又回到那年夏天的茶棚。日头毒辣,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他站起身,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说:“这位兄台想必是渴得紧了,算在我账上。”那汉子斜了他一眼,把茶壶往桌上一顿,闷声道:“你倒是个爽快人。”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悠长的,像是道别,又像是问候。:()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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