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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灶王庙鬼爹(第1页)

这事发生在民国年间的辽西农村。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可老百姓还得过日子。我们村叫靠山屯,百十来户人家,多半姓孙,守着几亩薄田,农闲时上山砍柴、采药,勉强糊口。村里有个孙老蔫,四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媳妇生儿子时难产死了,一个人把儿子孙柱子拉扯大。柱子十八岁那年,跟着同村的去了关里找活干,说是去什么煤矿,一年能挣不少现大洋。头两年,柱子还托人捎信回来,说在矿上干得挺好,让爹别惦记。后来信就断了。孙老蔫急得满嘴起泡,托人打听,可那些出去的人散得到处都是,谁也说不上来。眼瞅着过了三年,柱子还是没个音信。那年冬天来得早,刚进十月就飘起了清雪。孙老蔫一个人窝在土炕上,就着咸菜喝苞米糊糊,心里头空落落的。正喝着,院门吱呀一声响。孙老蔫支起耳朵,就听院子里有人走路,那脚步沉得很,踩得雪咯吱咯吱的。他刚想下炕,屋门就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门口站着个人。孙老蔫借着油灯的光一瞧,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柱子?!”可不就是柱子么。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袍,戴着顶破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站在门口咧嘴笑:“爹,我回来了。”孙老蔫扔下碗就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咋这么些年没信儿呢?把爹急死了!”柱子拍着他爹的后背,声音闷闷的:“矿上忙,抽不开身。今年矿上出了点事,我瞅着机会就跑回来了,往后不去了。”孙老蔫抹着眼泪,拉着儿子进屋,赶紧捅开灶火,给儿子热糊糊。一边忙活一边问:“吃了没?瘦了,在外头遭罪了吧?”柱子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孙老蔫也没多想,三年没见,儿子变了不少,话少了,人也沉了。这年头在外头讨生活,谁不得脱层皮?热了糊糊,又找出两个鸡蛋打了,孙老蔫端到儿子面前:“快吃,趁热吃。”柱子接过碗,闷头就吃。孙老蔫坐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疼。可看着看着,他心里头就有点不得劲儿。儿子吃饭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柱子吃饭快,呼噜呼噜的,跟抢似的。这会儿虽然也快,可那动作……怎么说呢,太利索了,一点动静没有,跟猫舔食似的。还有那手。柱子小时候淘气,左手食指让镰刀砍过,留了道疤。可这会儿那手指头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孙老蔫心里咯噔一下,可又不敢往那处想。三年了,兴许疤淡了呢?兴许自己记错了呢?他试探着问:“柱子,你回来走的是哪条道?没走岔路吧?”柱子头也不抬:“走的西沟那条,近。”孙老蔫心里又咯噔一下。西沟那条路是三年前才砍出来的,柱子走的时候还没有呢。可他还是没吭声,心想兴许是同村人捎信说的呢。吃完饭,柱子把碗一推,往炕上一躺:“爹,我累了,先睡一觉。”孙老蔫应着,收拾了碗筷,坐在灶火前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人是柱子吗?是,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像。可怎么处处透着股不对劲呢?正琢磨着,外头狗叫起来了。孙老蔫家的狗是老黄,养了七八年,见着自家人从来不叫。这会儿叫得那个凶,跟见了狼似的。孙老蔫出门一看,老黄缩在窝里,脖子上的毛都竖着,冲着屋门叫。“老黄!别叫了!自己家人!”老黄不叫了,可也不出窝,浑身哆嗦。孙老蔫心里头的疑云更重了。接下来的几天,柱子天天闷在屋里,也不出门,也不见人。村里人听说柱子回来了,来看他,他就说累了,不见。有人隔着窗户喊他,他也不应。孙老蔫问他:“你咋不见人呢?二大爷、你三叔他们都惦记你呢。”柱子闷声闷气地说:“爹,我不想见人。在外头这些年,见人见够了。”孙老蔫就不吭声了。可日子长了,他发现的事越来越多。柱子的饭量太大了。一顿能吃三四个人的,可吃完跟没事人似的,也不见胖。而且他不吃热乎的,非得等凉了才吃。孙老蔫给他盛的热糊糊,他搁那儿晾着,晾凉了才端起来。还有,他白天睡觉,晚上不睡。孙老蔫起夜时,好几次看见他坐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幽幽地发着光。最怪的是,他从来不往灶台那边去。孙老蔫家的灶台上贴着一张灶王爷像,是每年腊月二十三换新的。柱子好像有意躲着那张像,走路都绕着走。孙老蔫心里头的疑云越来越重,可他又不敢问,也不敢往那处想。他就这一个儿子,没了儿子,他就绝后了。这天晚上,隔壁的张屠户来串门。张屠户杀猪为生,杀了几十年,身上带着股煞气,一般人都不敢惹他。他跟孙老蔫打小认识,关系不错,听说柱子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一进屋,张屠户就愣住了。柱子坐在炕里头,低着头,看不清脸。张屠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孙老蔫,笑着打招呼:“柱子回来了?在外头发财了吧?”柱子嗯了一声,没抬头。张屠户也不在意,坐下来跟孙老蔫唠嗑。唠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孙老蔫送他出门,走到院子里,张屠户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说:“老蔫,你实话跟我说,那真是你儿子?”孙老蔫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硬着:“咋……咋不是呢?”张屠户盯着他:“我杀了几十年猪,什么东西没见过?那东西身上有股味儿,一股死人味儿。你自己小心点。”说完就走了。孙老蔫站在院子里,腿都软了。他回到屋里,看柱子坐在炕上,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柱子?”柱子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孙老蔫一辈子都忘不了。冷冷的,空空的,像两口枯井。“爹,你咋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孙老蔫听着,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强撑着笑了一下:“没……没事。你睡吧。”那一宿,孙老蔫没合眼。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村里的孙瞎子。孙瞎子是个算命的,眼睛瞎了,可据说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村里谁家出了邪乎事,都找他。孙老蔫把事儿一说,孙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老蔫,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害怕。”“你说。”“你家那东西,不是人。是啥我说不上来,可肯定不是人。你儿子……怕是早就没了。”孙老蔫虽然早有准备,可听到这话,还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孙瞎子扶住他:“你先别急,这事儿有办法。你回去,今晚上把灶王爷像请下来,贴到你儿子那屋的门框上。明天一早,他要是还在,你就来找我。”孙老蔫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照孙瞎子说的,把灶王爷像请下来,偷偷贴在了柱子睡觉那屋的门框上。那一宿,他躲在自个儿屋里,大气不敢出。半夜里,他听见那屋传来一阵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窸窸窣窣的,听着就瘆人。然后就是撞门的声音。咣!咣!咣!撞了十几下,没撞开。然后就安静了。孙老蔫缩在被窝里,抖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壮着胆子去看。那屋的门开着,里头空空荡荡的,炕上什么都没有。可地上有一溜印子。不是脚印,是爬过的印子,一直爬到院子里,爬到大门口,然后消失了。孙老蔫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可那天晚上,那东西又回来了。这回它不装了。它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爹!开门!我是你儿子!你怎么不要我了!”那声音,跟柱子一模一样。孙老蔫躲在屋里,捂着耳朵不敢应。那东西喊了一宿,天快亮时才走了。第二天晚上又来了。第三天晚上还来。村里人都听见了,吓得晚上不敢出门。孙老蔫受不了了,又去找孙瞎子。孙瞎子听完,叹了口气:“这东西是缠上你了。它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灶王爷来的。”“啥意思?”“你想想,灶王爷是谁?是一家之主,护着一家老小的平安。这东西假扮你儿子,是想进你家的门,进你家的灶,把灶王爷赶走,占了这家。”孙老蔫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咋办?”孙瞎子说:“这事儿我办不了,得找高手。村东头有个姓胡的老太太,她家供的是保家仙,听说是个有道行的狐仙。你去找她,兴许有办法。”孙老蔫赶紧去找胡老太太。胡老太太七十多了,看着普普通通,可村里人都知道,她家供着仙家,灵得很。她听完孙老蔫的话,点了点头:“那东西我知道,是个‘诈尸鬼’,专门假扮死人,骗活人的供奉。它看上你家了,想借你儿子的身份进你家的灶,把那点香火占了。”孙老蔫跪下来就磕头:“求仙家救命!”胡老太太说:“这事儿我一个人办不了,得请我家仙家出面。你回去准备三样东西:一只黑狗,一把桃木剑,一碗黑狗血。今晚上子时,我去你家。”孙老蔫照办了。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胡老太太来了,手里拎着一盏灯笼,那灯笼的光是青色的,看着就瘆人。她在孙老蔫家院子里走了一圈,画了个圈,把黑狗拴在圈里,把桃木剑插在门口,把黑狗血泼在门槛上。然后她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睛念叨起来。孙老蔫躲在屋里,从窗户缝里往外看。子时一到,那东西来了。还是柱子的模样,可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像人了,是爬着的,像条大蛇,一扭一扭地往前蹭。,!它爬到院子门口,停下了。院子里,那盏青灯笼突然亮了起来,照出一个影子。不是胡老太太的影子,是别的什么。一只狐狸,通体雪白,蹲在灯笼旁边,两只眼睛像两盏小灯,盯着门口那东西。那东西看见白狐,发出一声尖叫,掉头就跑。白狐没追,只是冲着它的背影叫了一声。那东西跑出十几丈远,突然停住了,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一点点往回退,一直退到院子门口。孙老蔫这才看清,院子里那根拴黑狗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锁链,那头缠在那东西的脖子上。黑狗狂吠着,那锁链越缠越紧。那东西在地上打着滚,发出不像人的惨叫声。滚着滚着,柱子的模样没了,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烂泥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扭来扭去。胡老太太站起身来,念了几句什么,那团黑泥就慢慢缩小,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团,不动了。白狐走过去,叼起那团黑泥,回头看了胡老太太一眼,转身走进黑暗里,不见了。胡老太太拾起灯笼,吹灭了,对屋里的孙老蔫说:“没事了,出来吧。”孙老蔫战战兢兢地出来,看着院子里那团黑泥消失的地方,腿还在抖。胡老太太说:“那东西是山里的瘴气成的精,借着死人的模样骗活人。你儿子……”她叹了口气:“你儿子早就死在矿上了。那东西捡了他的衣服,记了他的模样,就来骗你。你记住,往后家里供的灶王爷,腊月二十三换新的时候,别忘了磕头敬香,那是一家的主心骨。”孙老蔫跪在地上,给胡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胡老太太摆摆手,提着灯笼走了。后来,孙老蔫托人打听,终于打听清楚了。三年前,关里那煤矿出了事,塌方埋了十几个人,里头就有柱子。孙老蔫给他立了个衣冠冢,逢年过节去烧纸上香。打那以后,村里人都知道了,灶王爷是得罪不得的。一家之主,护着一家老小,要是让脏东西进了灶,那家就毁了。孙老蔫活到七十多岁,无病无灾地走了。临死前他跟村里人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看见那东西第一眼,心里头觉得不对劲,可因为想儿子,愣是骗自己没看出来。“人想人,想疯了心,啥都能骗自己。”他说,“可灶王爷不骗人,你敬着他,他就护着你。”这话,村里人一直记着。后来有人问孙瞎子,那东西到底是啥。孙瞎子说,那东西叫“诈尸鬼”,专门假扮死人,骗活人的香火。可它有个怕处,怕灶王爷。因为灶王爷是玉皇大帝派下来的,管着一家的烟火,那是正神,邪祟不敢近。“那它为啥要认爹呢?”孙瞎子笑了笑:“它想进这家,得有个名分。认了爹,它就是这家的儿子,就能进这家的灶,吃这家的香火。等把灶王爷挤走了,这家就是它的了。”“那它后来呢?”“让胡老太太家那狐仙收走了。听说那狐仙是个有道行的,修了几百年了,专门管这些山精野怪。那东西遇上它,算是撞到正主了。”那人还想再问,孙瞎子摆摆手:“别问了,这事儿说多了不好。记住一条就行:敬灶王爷,别让脏东西进家。”说完,再也不开口了。:()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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