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辽西一带,有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背靠着老君山,面朝着大凌河。屯子里住着个刘二爷,今年六十有三,早年当过生产队的会计,识文断字,在村里算是个明白人。刘二爷有个毛病,爱喝两口。不是那种烂酒鬼的喝法,是每天晚上吃饭,必须烫一壶老白干,就着咸菜疙瘩,滋滋溜溜喝到脸上泛红。老伴走得早,儿子闺女都在县城,他一个人守着三间老房,养了两条土狗,日子过得清静。这年刚入秋,刘二爷去镇上赶集,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他骑着电动三轮车,走到半道,车灯一晃,看见路边蹲着个东西。起初以为是野狗,再一瞧,是个黄皮子。那黄皮子个头不小,皮毛油光水滑,蹲在路当中,两只小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也不躲。刘二爷按了按喇叭,它不动。他又吆喝两声,它还是不动。“邪性。”刘二爷嘟囔一句,下了车,从路边捡了根树枝,朝那黄皮子挥了挥,“走走走,别挡道。”黄皮子这才慢慢悠悠站起来,往路边挪了两步,却不走远,就蹲在草丛里,盯着他看。刘二爷上了车,开出去二里地,总觉得后背发凉,回头一看,啥也没有。他骂自己疑神疑鬼,加快了车速。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三轮车推进院子,两条狗迎上来,围着他转。刘二爷摸了摸狗脑袋,进灶房热饭。那天晚上,他照例烫了一壶酒,就着花生米喝了两盅。喝完酒,他躺炕上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觉着肚子里头有东西在动。起初以为是酒劲上来,胃里翻腾。可那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肠子里爬。刘二爷惊醒过来,捂着肚子,满头大汗。“坏了,吃坏东西了?”他想着,翻身要下炕。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外头传来的,是从他肚子里头传出来的。细细的,尖尖的,像是个小孩儿在说话:“这地方不错,暖和和的,比外头强。”刘二爷吓得差点从炕上滚下来。他哆嗦着打开灯,捂着肚子,大气不敢出。肚子里那东西又说话了:“别紧张,我又不吃你。借你肚子住几天,过些日子就走。”“你……你是啥东西?”刘二爷颤着声问。“刚才在路上你不是看见我了?就是我。”刘二爷脑子嗡的一声,想起那只挡道的黄皮子。二第二天一早,刘二爷就去找村里的张瞎子。张瞎子是个出马仙,早年在大兴安岭那边给人看事儿,老了回村养老。他眼睛不瞎,只是年轻时得过一场病,眼皮子总是耷拉着,看人像眯缝着眼,大伙儿就叫他张瞎子。张瞎子听了刘二爷的话,耷拉着的眼皮子掀了掀,没吭声,点了一锅旱烟,抽了半袋,才开口:“那是黄仙。”刘二爷急了:“我知道是黄仙,可它钻我肚子里干啥?”张瞎子吧嗒着烟袋:“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啥东西?”刘二爷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张瞎子听完,摇了摇头:“它蹲路上挡你,是想让你捎它一程。你没明白,拿树枝子赶它,它记恨上了,就钻进你肚子里折腾你。”刘二爷一听,又气又怕:“我就算明白,也不敢捎啊!谁知道它要干啥?”张瞎子磕了磕烟袋锅:“黄仙这东西,心眼小,记仇,但也讲理。你让我想想,这事儿怎么解。”他眯着眼琢磨了半天,说:“我道行不够,压不住它。你得去县城找个人。”“找谁?”“马神庙后头有个老陈头,早年是阴阳先生,后来不干了,在那边开了个修车铺。你去请他,就说我张瞎子介绍的。”三刘二爷当天就去了县城。马神庙在县城东边,早年间真有座马神庙,供奉的是马王爷,后来庙拆了,地名还留着。刘二爷七拐八绕,找到老陈头的修车铺,是临街一间小门脸,门口堆着轮胎和自行车架子。老陈头六十来岁,穿着蓝布工作服,手上全是机油,正在给一辆三轮车补胎。刘二爷把来意一说,老陈头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张瞎子让你来的?他自己咋不办?”“他说他道行不够,压不住。”老陈头这才抬起头,看了刘二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补胎:“肚子里的东西,说话了吗?”“说了,昨晚还说呢。”老陈头把手里的活放下,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屋说。”铺子后头是间小屋,堆满了杂物。老陈头让刘二爷坐下,自己从一个铁皮柜里翻出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面铜镜、几道符纸,还有一截黑乎乎的骨头。“把衣裳撩起来。”刘二爷撩起衣裳,露出肚子。老陈头拿起铜镜,对着他肚子照了照,又放下,皱着眉头:“这事儿不好办。”刘二爷心往下沉:“咋不好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不是普通的黄仙。”老陈头点了一根烟,“它身上有道行,少说也有二百年。而且它不是自己来的,它是被逼着来的。”“被逼着来的?”老陈头指了指那截黑骨头:“这是雷击枣木,我早年从关里带回来的。它能照出妖物的根脚。刚才我用铜镜照你肚子,那东西的影子是乱的,里头还有别的影儿。它是被人撵出来的,走投无路,才钻你肚子里躲着。”刘二爷听得头皮发麻:“那……那咋办?”老陈头没答话,对着里屋喊了一声:“老伴,泡壶茶。”四老陈头的老伴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端着茶出来,看见刘二爷,愣了一下,说:“这位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走夜路,撞见过白事?”刘二爷想了想:“没有啊,我就在村里待着,没见着办白事的。”老太太皱着眉,又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老陈头喝了口茶,说:“我老伴眼睛毒,她能看见人身上带的东西。她说你撞见过白事,那就是撞见过,你自己不知道。”刘二爷更糊涂了:“我真没见着……”“不是活人的白事。”老陈头打断他,“是黄皮子的。你们靠山屯后头是老君山,老君山上有个黄皮子洞,早年间香火旺得很,后来破四旧,洞给堵了,黄皮子也跑了。这几年又回来一批,在山上重新立了堂口。你撞见的那只,八成是它们堂口里的,得罪了人,被撵下山。”刘二爷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恍然大悟:“难怪它蹲路上不走,是想让我捎它出山?”老陈头点点头:“它是想借个人气,躲过追它的东西。你没捎它,它就只能硬钻。可它钻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为啥?”“它现在在你肚子里,跟你气血混一块儿了。强往外赶,你俩都活不成。”刘二爷脸都白了:“那我不就成它的棺材了?”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眼下只有一条路,找到追它的那个东西,让它俩把账算清楚,它自然就走。”“去哪儿找?”“上山。”五刘二爷从县城回来,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家,两条狗迎上来,往他腿上蹭。刘二爷摸了摸狗,正要进屋,忽然听见肚子里那东西又说话了:“别上山。”刘二爷一愣,站住了。“你听我说,”肚子里的声音比昨晚弱了些,带着点哀求的意思,“山上那东西要我的命,你带我上去,我也活不成,你也得搭进去。”刘二爷进了屋,点上灯,坐下来说:“那你在我肚子里待着,我就活得了?”“待些日子我就走。”“你不是说不好出去吗?”肚子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过三个月,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那晚,阳气最弱,我能借着那股气出去。到时候我走我的,你活你的,两不相欠。”刘二爷没说话,掏出烟袋锅,点上一锅烟,抽了两口,才说:“你说的这些,我咋知道是真的假的?”肚子里的声音急了:“我要是想害你,早害了。我就是借个地方躲躲,躲过那一劫就走。你要是非上山,把追我的那个东西招来,咱俩都得死。”刘二爷想了想:“追你的是啥东西?”肚子里的声音又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是条蛇。”“蛇?”“老君山后山有个蛇洞,洞里住着一条黑蛇,修炼了五百年。它早些年就想吞了我,我一直躲着它。这回它趁我不备,堵了洞口,我跑得快,没让它咬着,可也受了伤。我只能下山找人躲躲。”刘二爷抽着烟,脑子飞快地转。他想起了老陈头老伴说的话,又问:“我那天从镇上回来,是不是撞见啥了?”肚子里的声音说:“是。你在半道上,那条黑蛇就在路边草丛里盘着。你骑着车过去,它没动你,是在等我。”刘二爷后背一凉:“那它咋不动手?”“那时候我还在山上,它没堵着我。后来我下山,它才追过来。你赶我走的那会儿,它就在后头沟里,离你不远。我钻进你肚子,它闻不着我的味儿,就走了。”刘二爷听完,烟也忘了抽,愣了半天,才说:“你这是把我当挡箭牌了。”肚子里的声音没吭声。六接下来几天,刘二爷过得心神不宁。他去镇上买了几回菜,又去找了趟张瞎子,把老陈头的话和肚子里那东西说的话都告诉了张瞎子。张瞎子听完,耷拉着眼皮想了半天,说:“这事儿,两头都有理。”刘二爷问:“咋讲?”张瞎子说:“黄仙借你肚子躲灾,是它不对,可它也没害你,就是借个地方。那条黑蛇要吞它,是蛇的本性,可人家也没惹你。你现在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对。”刘二爷说:“那我不帮,就让它在我肚子里待着?”张瞎子说:“它说三个月后能走,这话我不信。腊月二十三阳气是弱,可那是对人说的,对它们这些修行的东西来说,那天反而是最凶险的日子。灶王爷上天,家家户户烧香,那烟火气冲得很,它那天往外跑,撞上烟火就得现原形。”,!刘二爷心里一沉:“它骗我?”张瞎子说:“也不一定是骗,它自己可能也不知道。黄仙道行浅,有些事看不透。”刘二爷站起身:“那我得上山,找那条蛇。”张瞎子拦住他:“你找它干啥?”刘二爷说:“让它俩当面说清楚。它们有仇,找没人的地方打去,别在我肚子里折腾。”张瞎子看着他,耷拉着的眼皮子掀了掀,难得露出一点精光:“你这胆子倒是不小。那条黑蛇五百年道行,你一个凡人去找它,它一口就能把你吞了。”刘二爷说:“吞就吞,总比让肚子里这东西骗着强。”七第二天,刘二爷就上了老君山。后山的路不好走,早年间还有人砍柴,后来封山育林,路都长满了草。刘二爷拿着镰刀,一边砍一边走,走了小半天,才找到那条沟。沟很深,两边是陡坡,沟底有一条小溪,水清得发黑。刘二爷顺着沟往上走,走了二里地,看见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也就一人来高,被藤萝遮着。刘二爷扒开藤萝,往里看了看,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了照,洞很深,曲里拐弯的,不知道通向哪儿。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你来干啥?”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刘二爷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掉了。他稳住神,说:“我是来找蛇大仙的。”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肚子里的东西让你来的?”刘二爷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那声音冷笑了一声:“凡人,你不知道我是谁吧?”刘二爷说:“知道。五百年修行的黑蛇大仙。”那声音说:“知道你还敢来?”刘二爷说:“我有个事儿想请大仙帮忙。”那声音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洞口忽然刮起一阵风,风里头带着一股腥气,熏得刘二爷差点吐出来。他强忍着,站在原地没动。风停了,洞口出现了一条蛇。那蛇有碗口粗,浑身漆黑,鳞片在手电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它从洞里慢慢游出来,抬起头,盯着刘二爷。刘二爷两腿发软,硬撑着没跑。黑蛇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说:“你倒是有几分胆气。说吧,啥事儿?”刘二爷把自己肚子里钻进了黄仙的事儿说了一遍,又把黄仙说的话、老陈头说的话、张瞎子说的话都说了。说完,他问:“大仙,你追它,我不拦着。可它现在在我肚子里,你能不能等它出来再追?”黑蛇听完,冷笑了一声:“它跟你说,是我趁它不备堵它洞口?”刘二爷说:“是。”黑蛇说:“它没跟你说,一百年前,它偷了我的内丹?”刘二爷愣住了。黑蛇说:“我修炼五百年,一百年前结了一颗内丹,藏在洞里。那天我出去寻食,它溜进洞,把内丹偷走了。那是我的心血,没了它,我这一百年白修了。我不追它追谁?”刘二爷脑子嗡嗡的,半天才说:“它……它偷你内丹干啥?”黑蛇说:“它想吞了,增加道行。可它道行不够,吞不下去,内丹就一直卡在它肚子里。这些年它四处躲,我就四处追。它跑到你们靠山屯,我就追到老君山。它躲进你肚子,我闻不着味儿,就在山上等。”刘二爷这才明白过来。肚子里那东西骗了他。它不是被黑蛇追杀,是偷了人家的东西。它不是想借他肚子躲灾,是想借他人气炼化内丹。八刘二爷从山上下来,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家,两条狗迎上来,他这回没摸它们,直接进了屋,点上灯,坐下来,对着肚子说:“出来,咱俩聊聊。”肚子里的声音没吭声。刘二爷说:“别装了。我去过老君山了,见过那条黑蛇了。”肚子里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带着点慌乱:“它跟你说了啥?”刘二爷把黑蛇的话说了一遍。说完,他问:“你偷人家内丹,人家追你一百年,这事儿你咋不说?”肚子里的声音半天没说话,后来才说:“我说了,你还能让我待着?”刘二爷说:“你让我待三个月,是想把内丹炼化了吧?”肚子里的声音不吭声。刘二爷说:“炼化了咋样?炼化不了咋样?”肚子里的声音这才说:“炼化了,我就能涨一甲子道行,不用怕它了。炼化不了……我死在里头,内丹也就烂在你肚子里,它永远拿不回去。”刘二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拉他垫背。九第二天一早,刘二爷又去了县城,找到老陈头。老陈头听完,这回没犹豫,从木匣子里拿出那截雷击枣木,又拿出一沓符纸,说:“这事儿有解了。”刘二爷问:“咋解?”老陈头说:“那条黑蛇要内丹,黄仙要活命,你夹在中间,最难受。可你要是能让它俩谈成个条件,这事儿就能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二爷说:“啥条件?”老陈头说:“让黄仙把内丹吐出来。黑蛇拿回内丹,就不再追它。它从你肚子里出来,你也就没事了。”刘二爷说:“它肯吐吗?”老陈头说:“它不肯吐,你就去找黑蛇,让黑蛇进你肚子里吞它。”刘二爷吓了一跳:“那我不成了战场了?”老陈头说:“所以才让你谈条件。你跟它说清楚,要么吐内丹,活命;要么不吐,等着黑蛇进来,它俩在你肚子里打,你死了,它俩也跑不了,内丹也得毁。它是聪明东西,知道轻重。”十刘二爷回到家,把老陈头的话跟肚子里的黄仙说了。黄仙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吐了内丹,道行就没了。一百年白修了。”刘二爷说:“你不吐,命都没了。”黄仙又不吭声了。刘二爷说:“你偷人家的东西,人家追你一百年,这事儿你理亏。现在把东西还人家,人家不追你了,你还能活命,再去修行。命没了,啥都没了。”黄仙说:“我修行二百年,好不容易到这个地步……”刘二爷说:“二百年不容易,五百年更不容易。人家那一百年的内丹,你偷了就偷了,人家找你要,你不给,还要拉我垫背,你想想,这事儿干得地道吗?”黄仙又不吭声了。过了很久,刘二爷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翻腾,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搅动。他捂着肚子,疼得满头大汗,趴炕上直哼哼。疼了有小半个时辰,忽然嗓子眼一痒,他张嘴就吐。吐出来的是一摊黑水,黑水里头有一颗珠子,小拇指肚大小,发着幽幽的绿光。珠子一落地,黑水就化成一股烟,散了。刘二爷趴炕上喘了半天,爬起来,看着地上那颗珠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他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盘着一条黑蛇,碗口粗,在月光下浑身发亮。刘二爷没敢动,站在门口看着。黑蛇游进来,游到那颗珠子跟前,低下头,把珠子吞了进去。然后它抬起头,看了刘二爷一眼,点了三下头,转身游出了门。刘二爷追出去,院子里啥也没有。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少了点啥。低头一看,两条狗趴在窝里,一动不动,早就吓死了。十一过了几天,刘二爷又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天又擦黑。他骑着三轮车,走到半道,忽然看见路边蹲着个东西。这回不是黄皮子,是个人。一个老头,穿着黑棉袄,蹲在路边,见他过来,站起来,冲他拱了拱手。刘二爷停下车,问:“老哥,咋了?”老头说:“等人。”刘二爷问:“等谁?”老头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刘二爷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眼熟。等老头走远了,他才想起来,那走路的姿势,跟那天晚上挡道的黄皮子一模一样。他回到家,两条狗又活过来了,围着他转。刘二爷摸了摸狗脑袋,进灶房热饭。那天晚上,他照例烫了一壶酒,就着花生米喝了两盅。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黑蛇吞完内丹,点了三下头。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后来也就不想了。反正日子还得过。尾声第二年开春,刘二爷去后山砍柴,路过那条沟的时候,忽然发现沟边多了个土堆。土堆不大,新新的,像是刚堆起来没多久。土堆前头插着三根木棍,木棍上绑着几根红布条,风一吹,布条飘飘悠悠的。刘二爷站住了,看了半天,不知道这是啥意思。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有人说话:“那是谢你的。”刘二爷回头一看,是张瞎子,不知道啥时候站他后头了。张瞎子指了指那土堆:“黑蛇的洞。它拿回内丹了,挪地方了。临走前给你堆个土堆,插三根棍子,是它们那行的规矩,意思是欠你个人情,日后有事,可以去找它。”刘二爷愣了愣,说:“我上哪儿找它去?”张瞎子说:“找不着。它走远了。它就是说这么个意思,让你知道它记着。”刘二爷看着那个土堆,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转过身,往山下走。走着走着,忽然笑了笑,嘟囔了一句:“这年头,畜生都比人讲理。”张瞎子跟在后头,耷拉着眼皮,没吭声。山风一吹,那几根红布条飘飘悠悠的,像在招手,又像在告别。:()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