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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章 土地庙里的大王爷（第1页）

这事儿说起来得有七八十年了。那时候我们这疙瘩还是归沈阳管，叫奉天省。靠山屯有个石匠，姓赵，大号叫赵石头，可村里人都叫他赵大锤——干啥都实在，一锤子买卖，连说话都直来直去。赵大锤四十来岁，光棍一条，住在村东头的两间土坯房里。他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是一手石匠活地道，刻碑、雕狮子、凿磨盘，方圆几十里都找他。可这人有个毛病——干活实在，要价也实在，从来不跟人讲价，所以这些年也没攒下啥钱。那年秋天，靠山屯连着下了七天雨。赵大锤窝在家里喝苞米糊糊，正寻思着雨停了得去镇上赊点盐，就听见外头有人喊：“赵师傅在家不？”开门一看，是镇上棺材铺的刘掌柜，披着蓑衣，一脸着急。“赵师傅，有个急活，你务必得接。”刘掌柜进门就说，“镇东头李家老爷子没了，生前托梦给他儿子，非得要一块石碑，上头刻‘中山王’三个字。李家儿子找遍了全镇，没人敢接这活，说‘中山王’那是王爷，老百姓用这字号，折寿。我寻思你这人实在，不讲究这些虚的，你给刻一个呗？”赵大锤一听，乐了：“这有啥不敢的？刻个字还能咋的？活着是人，死了是鬼，王爷不王爷的，还不是后人给起的名？”刘掌柜一拍大腿：“得嘞！就等你这句话。”雨一停，赵大锤就上山选石头。他是老石匠，一眼就相中了一块青石，方方正正，纹路细密。扛回家，开凿、打磨、描字、下刀，一气呵成。三天工夫，“中山王”三个大字就刻好了，字迹遒劲，跟老辈人传下来的碑帖似的。李家儿子来取石碑，千恩万谢，多给了两块大洋。赵大锤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这事儿本来就这么过去了。可过了半个月，怪事来了。那天晚上，赵大锤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两个人。这俩人穿得古怪——一个穿白，一个穿黑，都戴着高帽子，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白的那个手里拿着根哭丧棒，黑的那个腰里别着个铁链子。“赵师傅，跟我们走一趟。”白的说。赵大锤一愣：“干啥去？这大半夜的。”“有人请你刻碑。”黑的说。赵大锤更迷糊了：“刻碑白天来不行？非得半夜？”白的也不多说，拿哭丧棒往他肩膀上一搭，赵大锤就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似的，跟着他俩就走了。走了也不知多久，眼前忽然一亮，到了一座大城门前。城门楼子高得望不到顶，全是青砖灰瓦，门口站着两排兵，一个个青面獠牙，手里拿着刀枪。赵大锤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阳间的地界啊！“二位，这……这是哪？”他腿肚子转筋，说话都哆嗦了。白的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给李家老爷子刻了‘中山王’的碑吗？那碑上的字，让阴司的大王爷看见了。大王爷说，你刻的字好，请你给他也刻一块。”赵大锤一听，心说完了完了，这大王爷指定是阴间的王爷，我这趟是回不去了。进了城，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里头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只有正当中摆着一张案子，案子后头坐着一个穿黑袍子的人，脸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眉眼。“赵石匠，你来了。”那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从缸里传出来的。赵大锤扑通就跪下了：“大王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刻个字还惊动了您老人家！”那黑袍子人笑了：“起来吧，不是要你的命。你在阳间刻了‘中山王’，这字写得好，本王看了喜欢。本王在这阴司当差几百年，一直想立块碑，可找了几十个石匠，刻的字都不合心意。今日见你刻的字，正合本王的意思。你给本王刻一块，刻好了，送你回去。”赵大锤一听能回去，赶紧磕头：“刻！刻！大王爷要刻啥字？”“就刻‘阴司总巡’四个字。”黑袍子人说，“本王姓胡，生前是个走阴差的，死了以后阎王爷封我做阴司总巡，专管阳间那些不安分的孤魂野鬼。这碑，要立在阴司和阳间的交界处，让那些鬼知道，谁管着他们。”赵大锤应下来，可心里犯嘀咕——这阴司也没石头啊，拿啥刻？黑袍子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手一挥，案子上出现了一块黑石头，油光锃亮，跟墨玉似的。“这是阴司的墨石，比阳间的青石硬，你用心刻。”赵大锤接过凿子，上手一摸，这石头果然硬得出奇，一凿子下去，火星四溅，石头上就一个白点。他咬咬牙，放慢手法，一凿一凿，慢慢磨。也不知刻了多久，四个字总算刻完了，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黑袍子人看了看，点点头：“好！这字比阳间的还好。来人，送他回去。”黑白二人又把他架起来，一阵风似的往回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走到半道上，白的那人忽然停下来，凑到他耳边说：“赵师傅，回去以后，有件事你得记住。后天晚上，你们村东头那座土地庙，会来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那女人不是人，是个吊死鬼，她想找替身。你见了她，别吭声，就当没看见。她要问你话，你就说‘土地爷不在家’。记住了？”赵大锤点头：“记住了记住了。”黑的那人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坏了事，我们大王爷可不饶你。”话音刚落，赵大锤就觉得身子一沉，睁眼一看，自己躺在炕上，外头天已经大亮了。他坐起来，浑身酸疼，跟干了一天重活似的。低头一看，两只手的手心里全是茧子磨破的血印子，跟真刻了石碑一样。“这梦也太真了。”他嘀咕着，也没往心里去。到了后天，赵大锤本来把这事儿忘了。可天黑以后，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转悠那黑白二人说的话。到了后半夜，他鬼使神差地爬起来，披上衣裳，往村东头的土地庙走去。土地庙不大，就一间小屋，里头供着土地爷和土地奶奶的泥胎。赵大锤蹲在庙对面的草垛后头，盯着庙门。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地上跟下了霜似的。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庙门口忽然起了阵旋风，旋风中现出一个人来——是个女人，穿着大红袄子，脸白得跟纸一样，站在庙门口直愣愣地盯着村里。赵大锤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那女人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往他藏身的草垛这边看了一眼。赵大锤赶紧缩头，心说坏了，让她看见了。果然，那女人飘过来，站在草垛前头，隔着几步远，幽幽地问：“大哥，土地爷在家不？”赵大锤想起黑白二人的话，哆嗦着说：“不……不在家。”那女人又问：“那土地奶奶呢？”赵大锤又说：“也不在家。”那女人愣了愣，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俩啥时候回来？”赵大锤也不知道咋想的，顺嘴说了一句：“他俩出远门了，去阴司开会了，得好几天呢。”那女人一听，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盯着赵大锤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大哥，你不是普通人吧？”赵大锤心一横，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那女人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凄苦的神色，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大哥，你不必怕我。我姓孙，是前村的人，三年前被婆婆逼得上吊死的。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不能投胎，让我在阴司等着。可我等了三年，也没等来投胎的机会，就想找个替身。既然你是阴司大王爷请去刻碑的人，我也不难为你。只是求你帮我带个话，给我儿子捎个信，就说他娘在那边等着他，让他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钱。”赵大锤一听，心软了，答应下来。那女人朝他拜了拜，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第二天，赵大锤打听清楚了，前村确实有个姓孙的女人，三年前上吊死了，留下个儿子，如今跟着他爹和继母过。他找到那孩子，把话带到了。那孩子一听，哭了一场，回去跟他爹说，他爹虽然不信，可架不住孩子闹，还是买了纸钱，去坟上烧了。过了几天，赵大锤又梦见了黑白二人。这回他俩是来道谢的，说那吊死鬼得了信，心结解了，被阴司接去投胎了，没祸害人，大王爷很高兴，要赏他。赵大锤说：“赏啥？我不要。”白的那人说：“大王爷说了，你刻的字好，以后阴司的碑都找你。你阳寿还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给人刻碑，凡是刻‘王’字的，都得小心，别随便刻。真要刻了，得先烧三炷香，念叨念叨，告诉阴司这是阳间的名号，跟阴司无关。”赵大锤醒过来，觉得这事儿挺玄乎，可也没太当回事。后来，他给人刻碑，凡是遇到“王”字的，都照做。有一回，镇上有个姓王的财主死了，儿子非要刻“王半城”三个字，说他爹生前外号叫王半城，得刻上。赵大锤烧了香念叨了，可刻完那天晚上，他又梦见黑白二人，说他念叨得不诚心，让阴司的王半城听见了，以为是叫他，差点闹出乱子。赵大锤赶紧又去坟上烧香赔罪，这才没事。打那以后，赵大锤给人刻碑，念叨得更仔细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活到六十多岁，无病无灾，一天晚上睡着觉就没醒过来。村里人给他收尸的时候，发现他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阴司总巡胡大王，请我去刻碑。”村里人一看，都说是他给人刻了一辈子碑，最后让阴司请去刻碑了。后来，靠山屯的老辈人讲起这事，都说赵大锤这人实在，连阴司的大王爷都信得过他。人要实在，到哪都不吃亏。至于那座土地庙，早些年就塌了，可村东头那片地，一到月圆之夜，还有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站着似的。老人们说，那是赵大锤当年蹲过的草垛，那股子实诚劲儿，还留在地上头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