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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 高高白云（第1页）

一民国年间，山东日照县西南百八十里，有座白云山。山不高，却终年雾气缭绕，当地人说是龙气。山脚下有个白云庄，庄里住着个看香的先生，姓高，单名一个白字。因他常年一袭白布长衫，又住在白云山下，人们都叫他高白云。叫得久了，本名反倒没人记得。高白云这人不简单。他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更不是那些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他是庄户人家出身，小时候放牛，在山里迷了路，三天三夜才出来。出来之后，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了。起初他爹妈不信，以为孩子中了邪，请了邻村的端公来跳神。端公刚进门，还没等坐下，高白云就说了句：“你身后跟着个穿红袄的小丫头，左脸有颗痣，是你闺女吧？”端公当时就跪下了。他那闺女三年前掉井里淹死，这事他从没跟外人提过。从那以后，高白云的名声就传开了。二这一年入秋，日照县出了件怪事。县城东关有个姓周的财主，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偏偏儿子是个傻子。周财主就这么一个独苗，眼瞅着家业要败在傻子手里，急得头发都白了。这天夜里，周财主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他床前说：“你儿子不是傻，是魂丢了。白云山下高白云，能把你儿子的魂找回来。”周财主醒过来，天还没亮，就套上马车，直奔白云庄。高白云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他听周财主把来意说了，也不搭话，只是盯着周财主的脸看。看得周财主心里发毛，正要开口问，高白云忽然说：“周老爷，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家那座宅子，是怎么来的？”周财主一愣：“那是我爹置办的产业，怎么了？”高白云摇摇头：“你爹置办产业的时候，就没跟人起过什么冲突？”周财主想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爹看中了东关一块地皮，想盖宅子。那块地原是个破落户的祖宅，破落户不肯卖。后来不知怎么的，那破落户一家忽然搬走了，搬得仓皇，连祖宗的牌位都没带走。他爹这才顺顺当当地把地皮买下来，盖了如今这座宅子。“那破落户姓什么？”高白云问。“姓……姓沈。”周财主努力回忆，“对，姓沈，那家的当家人叫沈万财。”高白云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说：“周老爷，你回去问问你娘，当年沈家为什么忽然搬走。问清楚了，再来找我。”三周财主回到家，把高白云的话跟他娘一说，老太太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太太的声音都颤了。周财主见娘这样，心里也打起鼓来，就把儿子傻、做梦、找高白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冤孽，都是冤孽啊。”原来二十年前，周财主的爹看上了沈家的地，几次三番托人去说，沈万财就是不松口。后来周财主的爹找了县里的师爷，捏造了个罪名，硬说沈万财通匪。沈万财被关进大牢，他老婆四处求人，把家产都卖了，才把人捞出来。一家人走投无路，只好背井离乡，去了关东。“那沈万财从牢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没过半年就死了。”老太太低着头，“他老婆临走的时候，站在咱们家门外骂了一整天，说周家不得好死，子子孙孙都要遭报应。”周财主听得冷汗直冒。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白云庄。高白云听完，点了点头：“这就对上了。你儿子不是傻，是魂被沈家扣住了。沈家人在你家里做了二十年的客，如今该还了。”四高白云让周财主回家准备三样东西：一只黑狗，一碗陈年糯米，一面铜镜。东西备齐之后，等到月圆之夜，他来周家做法事。周财主依言准备。月圆之夜，高白云准时到了周家。他让周财主一家老小都到院子里站着，自己带着三样东西进了正房。正房里黑漆漆的，高白云也不点灯，只是把铜镜摆在八仙桌上，糯米撒在门槛上，黑狗拴在床腿边。他自己盘腿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过了多久，正房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阴风打着旋儿，把桌上的铜镜都吹得直晃。拴在床腿边的黑狗忽然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着，冲着墙角狂吠。高白云睁开眼睛，盯着墙角：“来了就坐下说话。”墙角里的阴风慢慢凝成人形。起初只是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渐渐有了轮廓——是个瘦小的老太太，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你就是高白云？”老太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听过你的名号。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高白云笑了笑：“沈大娘，你儿子没了，你心里有气，这我懂。可你扣着人家孩子的魂不放，一扣就是二十年，也该够了。”，！老太太冷笑一声：“够？凭什么够？我男人死在牢里，我一家老小背井离乡，我儿子在关东冻死在半道上——他周家凭什么过得安安稳稳？”“沈大娘，冤有头债有主。害你家的那个周财主，早就死了。如今这家里的，是他儿子，他孙子。那孩子是周家的独苗，你要是把他弄傻了，周家就绝后了。这罪过，你背得起吗？”老太太不说话了。高白云又说：“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想过没有，你儿子为什么冻死在关东？你男人为什么死在牢里？那是他们命里的劫数。周家造了孽，自有周家的报应。可你扣着人家孩子的魂不放，那是你自己造的孽。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下辈子投胎，怕是要投到畜生道里去了。”老太太的身子颤了颤。高白云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了，插在铜镜前。香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缥缈。“沈大娘，我给你烧了这炷香，送你一程。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记着这些事了。”老太太看着那三炷香，眼眶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身子渐渐淡了下去，最终消散在月光里。五老太太消失之后，正房里忽然有了动静。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那孩子穿着月白的小褂，脸色苍白，眼神发直。高白云走过去，在孩子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孩子打了个激灵，眼神渐渐活泛起来，看看四周，忽然“哇”的一声哭了。院子里，周财主听见哭声，推门就冲了进来。看见那孩子，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正是他儿子二十年前走丢的那个魂。“儿啊！”周财主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老泪纵横。高白云站在一旁，等他们父子哭完了，才说：“魂是找回来了，可这二十年他飘在外面，身子骨弱，得好好养着。记住，三年之内，不许让他见生人，不许让他出大门，更不许让他碰荤腥。”周财主连连点头，千恩万谢。高白云摆摆手，也不多留，趁着月色就走了。六过了三年，周家那孩子养得壮壮实实的，跟正常人一样。周财主心里高兴，又想起高白云的恩情，就备了厚礼，亲自送到白云庄去。到了白云庄，他却发现高白云家院子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问了邻居，邻居说：“高先生啊？他走了。”“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三年前那天晚上，他回来说了一句话，收拾收拾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他说什么了？”邻居想了想：“他说，‘事了了，该走了。’”周财主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高白云。有人说他去了东北，给胡黄白柳当堂口先生去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方，在五通神庙里当了庙祝；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凡人，是白云山里的那条老龙变的，下来度人度够了，就回山里去了。反正，白云山下再也没人看见过那个穿白布长衫的先生。只有白云山上的雾气，还是那么浓，终年不散。：（）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