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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香引黄泉路(第1页)

清河镇依山傍水,自古就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镇上最有名的两个人物,一个叫王半仙,一个叫李长清。王半仙本名王守义,是个看香的。他家世代供奉黄仙——也就是黄鼠狼成精得道的仙家。谁家有个疑难杂症、丢魂落魄的事,都来找他。王半仙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眼睛总眯着,看人时像隔着一层雾。他看香的本事是祖传的,三柱香点燃,烟怎么飘、灰怎么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李长清则是个教书先生,五十出头,在镇小学教语文。他肚子里墨水多,说话文绉绉的,爱讲些《山海经》《搜神记》里的故事。镇上人都说李老师身上有股清气,孩子到他班上,调皮捣蛋的都能安静下来。这两人一文一野,本该说不到一块去,偏偏是几十年的莫逆之交。据说年轻时,李长清得了怪病,浑身发冷,大夏天裹着棉被还打哆嗦。医院查不出毛病,家里人求到王半仙那儿。王半仙点了香,烟气直直往上冲,到半空突然打个旋儿,朝东南方向飘去。“李老师这是冲撞了东南方的阴物,”王半仙掐指一算,“是不是半月前去过东南山那片老坟地?”李家人一想,可不就是!李长清带学生去采风,路过那片无主坟地,还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坟头边歇过脚。王半仙让家人准备三样东西:一把新剪刀、一面小镜子、七根红丝线。当晚子时,他带着这些东西去了东南山,在一座古槐树下做了法。第二天,李长清的病就好利索了。从那以后,两人成了至交。李长清常去王半仙那儿喝茶,听他讲些灵异见闻;王半仙也爱找李长清讨教学问,认了不少字,还能背几首唐诗。这一年秋深,清河镇连着下了七天雨。第八天放晴时,李长清忽然来到王半仙家,拎着两瓶老白干,一包猪头肉。王半仙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李长清穿得整整齐齐,长衫熨得平平展展,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王兄,今天得空,找你喝两杯。”李长清笑得有些勉强。王半仙不动声色:“巧了,我刚得了一坛好酒,正愁没人陪。”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王半仙悄悄打量老友,见他印堂发暗,眉心聚着一团青气,这是大凶之兆。酒过三巡,李长清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个怪梦。”王半仙放下酒杯:“梦见什么了?”“梦见我走进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雾中有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开满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花,红得像血,却没有叶子。”李长清缓缓道,“我沿着路走,走到一座桥前,桥头站着一个人,穿着古人的衣裳,对我拱手说:‘李公,时辰快到了,请早做准备。’”王半仙心里一沉,面上却笑:“梦而已,李兄多虑了。”李长清摇头:“这梦太真切了,我甚至能闻见那花的香味——有点像桂花,又有点像檀香,说不清道不明。”王半仙沉默片刻,起身道:“你等等。”他进屋取了三柱特制的香,这香里掺了朱砂、雄黄和七种草药,平时不轻易用。点燃后,烟气本该呈螺旋状上升,可今天怪了——烟刚升起三寸,突然齐齐折断,散作一团,朝东南方向飘去。断头香!王半仙手一抖,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这是最凶的征兆,意味着阳寿将尽,阴司来催。李长清也懂些门道,见状脸色更白:“王兄,是不是……”“别瞎想!”王半仙打断他,“可能是这几日阴雨连绵,湿气重,香受了潮。我再点一次。”第二柱香依然如此。王半仙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爷爷说过,看香人最怕遇到两种情形:一是香火全灭,那是大凶中的大凶;二是断头香,那是阴司点名,阳世留不住人。李长清反倒平静下来:“王兄,不必再点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今日来,其实是想托付你一件事。”他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女儿的信,她在省城教书,半个月后是她生日。若我……若我有不测,劳烦你转交给她。”王半仙接过信,觉得重若千斤。他咬了咬牙:“李兄,今晚你住我这儿。我请黄仙护法,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来索你的命!”王半仙家的黄仙堂设在西厢房。堂上供着一张古旧的画像,画中一位黄衣老者,面容清癯,眼含精光,正是他家世代供奉的黄三太爷。入夜,王半仙净手焚香,在堂前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香炉里的烟忽然扭曲变形,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王半仙脑海中响起:“守义,你唤我何事?”王半仙将李长清的事说了。黄三太爷沉默良久,叹道:“此事我已知晓。李长清前世是个判官,因一念之仁,放走了一个冤魂,触犯阴律。今生该有此劫,三日后子时,阴差将来索魂。”,!“可有破解之法?”王半仙急切问道。“难。”黄三太爷说,“阴司点名,阳世难留。除非……”“除非什么?”“除非有人愿意替他走一趟阴司,向判官陈情。但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黄泉路上,永世不得超生。”王半仙毫不犹豫:“我去!”黄三太爷又叹一声:“你这孩子,跟你爷爷一个脾气。也罢,我指你一条路——明日丑时,你去镇西乱葬岗,找一棵被雷劈过一半的老槐树。树下三尺,埋着一面青铜古镜。那镜子能照阴阳,亥时三刻,你持镜对月,便能打开阴阳路。”顿了顿,他又说:“但你要记住三件事:第一,路上无论谁叫你名字,莫回头;第二,见到李长清的魂魄,不可直接带他走,需得拿到阴司的放行文书;第三,鸡鸣之前必须返回,否则阴阳路关闭,你就永远留在那边了。”王半仙牢牢记下。这时,李长清在客房里忽然惊叫一声。王半仙冲进去,见他满头大汗坐在床上,眼神涣散。“我又梦到那条路了,”李长清喃喃道,“这次我走到了桥中央,看见桥下河水是黑色的,水里有很多手在向上抓……”王半仙握紧他的手:“李兄,有我在,你别怕。”第二天,王半仙借口采药,去了镇西乱葬岗。这地方邪性,平时少有人来。他在荒草丛中找到那棵老槐树,果然半边焦黑,是被雷劈过的痕迹。挖了三尺深,铁锹碰到硬物。王半仙小心扒开土,露出一面青铜镜。镜子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云雷纹,背面铸着八卦图,正面却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水汽。王半仙用衣袖擦了擦,镜面忽然清晰了一瞬,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倒影——那人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铁青,正冷冷盯着他。王半仙心头一凛,赶紧用红布将镜子包好。当晚亥时,月明星稀。王半仙在李长清睡下后,悄悄来到后院。他按照黄三太爷的指示,摆好香案,将青铜镜置于案上。亥时三刻一到,月光恰好照在镜面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镜中月影越来越亮,渐渐化作一个旋转的光涡。光涡中隐约可见一条青石板路,正是李长清梦中那条!王半仙咬破舌尖,喷一口血在镜面上,纵身一跃。天旋地转。等他站稳时,已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路,路两边开满了血红的花,无叶,香气浓郁得令人作呕。这就是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王半仙定了定神,沿着路向前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河,河水黝黑,水面不起波澜,却隐约能看见水下有无数人影浮动。河上有座桥,桥头立着石碑,上书“奈何桥”三个古篆。桥头果然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长衫,背对着他。王半仙走近,那人转过身来——竟是李长清!“李兄!”王半仙又惊又喜。李长清的魂魄显得很迷茫:“王兄?你怎么也来了……这是哪儿?我好像记得我要过这座桥……”“你不能过!”王半仙拉住他,“过了桥就回不去了。走,我带你回去。”“回去?”李长清摇摇头,“那边有人在等我,说我时辰到了。”王半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桥对岸隐约有两个黑影,一高一矮,手里似乎拿着锁链。是阴差!王半仙心念电转,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这是特制的买路钱,用朱砂泡过,在阳间烧化,带到阴间就能用。他抓起一把,朝桥对岸撒去。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黑影顿了一下,开始低头捡钱。趁这工夫,王半仙拉着李长清就往回跑。可没跑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何方术士,敢来阴司抢人?”王半仙回头,见两个阴差已追到近前。高的那个面白如纸,矮的那个脸红似火,正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不过他们在这个地界,显现的是本地阴差的形貌。白阴差抖了抖手中的锁链:“王守义,你阳寿未尽,擅闯阴司已是重罪,还想带走点名之人?速速退去,饶你不死!”王半仙拱手道:“两位差爷,此人李长清,乃我一世至交。他平生行善,教书育人,功德不小。何以阳寿突然将尽?恳请差爷通融,容我面见判官陈情。”黑阴差冷笑:“阴司律条,岂容你说改就改?”王半仙又掏出一叠纸钱——这是他在阳间特意叠的金元宝,用真金箔裱的。阴差眼睛一亮,但仍摇头:“不够。”王半仙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此乃我家传之宝,受香火供奉百年,有灵性。献给二位差爷,只求行个方便。”这块玉佩一拿出来,周围的阴气都为之一荡。两个阴差对视一眼,白阴差接过玉佩,掂量了一下:“罢了,看你诚心。判官大人正在殿中审案,我们可以带你去,但成与不成,全看你的造化。”,!王半仙大喜:“多谢差爷!”两个阴差押着李长清的魂魄,带着王半仙,转向另一条路。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森严大殿,殿额上书“察查司”三个大字。殿中,一位红袍判官正在审案。那判官豹头环眼,铁面虬髯,不怒自威。王半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判官的面相,怎么和黄仙堂里那幅古画有七分相似?判官审完一案,抬头看来:“台下何人喧哗?”白阴差上前禀报。判官听完,看向王半仙:“你说李长清功德不小,可有证据?”王半仙定定神,朗声道:“李长清教书三十载,弟子逾千。其中有三人中举,十八人考上大学,百余人识文断字,脱离蒙昧。镇上修桥铺路,他捐出一半积蓄;孤寡老人,他常去送米送油。如此善行,难道不算功德?”判官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了片刻,皱眉道:“册上记载,李长清前世为阴司判官,因私放冤魂,犯下大过。今生注定短寿,以偿前债。”王半仙扑通跪下:“判官大人!李长清前世放走冤魂,乃是出于仁心。那冤魂后来转世为医,救治百姓无数,功德反比留在阴司受苦更大。此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焉知不是阴司律法之外的善果?”判官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角度。王半仙趁热打铁:“况且今生李长清已积攒诸多功德,足以抵消前世过错。若此时收他魂魄,那些尚未教完的学生怎么办?他家中老母谁人奉养?判官大人,法理不外乎人情啊!”殿中一片寂静。良久,判官缓缓道:“你倒是能言善辩。不过阴司律条,白纸黑字,岂能随意更改?”王半仙额头冒汗,忽然灵光一闪:“大人!我曾听黄三太爷说,阴司有‘功德抵罪’之例。李长清今生的功德,可能抵前世之过?”判官再次翻阅册子,手指在某处停下,脸色微变。他抬头深深看了王半仙一眼:“你怎知黄三太爷?”王半仙如实道:“黄三太爷是我家世代供奉的仙家。”判官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这一笑,那威严的面相竟柔和了几分:“原来如此。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王半仙抬头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位判官,分明就是黄仙堂画像上那位,只是更年轻些,威严更重。“您……您就是黄三太爷?”王半仙失声道。判官点头:“我在阴司任职,阳间化身享受香火。你今日敢闯阴司为友陈情,这份胆识和义气,我很欣赏。”他提起朱笔,在册子上勾画几下:“李长清前世之过,今生功德已抵七成。剩余三成……”他看向王半仙,“你若愿意折损三年阳寿,替他补上,我便准他还阳。”王半仙毫不犹豫:“我愿意!”判官——也就是黄三太爷——提笔一挥,写下一纸文书:“将此文书交给桥头孟婆,她会放行李长清魂魄。切记,鸡鸣之前必须返回阳间,否则文书失效。”王半仙双手接过文书,叩谢之后,带着李长清匆匆赶往奈何桥。桥头已有一位老婆婆在熬汤,汤锅咕嘟作响,飘出奇异的香气。这便是孟婆了。王半仙递上文书。孟婆看了一眼,点点头,对李长清说:“你可以不过桥,但需记住——还阳之后,你有七日浑噩期,这是魂魄离体又归位的正常反应。七日后若仍不清醒,便是魂魄未全归,那时大罗金仙也难救。”李长清连连称是。两人正要离开,忽然桥对岸传来一声尖锐的鸡鸣!王半仙脸色大变——阴司无鸡鸣,这声鸡鸣是从阳间传来的,意味着子时将过,阴阳路即将关闭!“快走!”他拉着李长清,朝来路狂奔。身后的青石板路开始坍塌,两边的彼岸花纷纷枯萎。黑白无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快!快!阴阳路要关了!”王半仙拼尽全力,终于在最后一段路消失前,冲进了青铜镜的光涡中。王半仙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自家后院,手里紧紧攥着那面青铜镜。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他跌跌撞撞冲进客房,见李长清仍在床上沉睡,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王半仙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感到浑身虚脱。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凭空多出了三道皱纹,像是老了三四岁。这是折损阳寿的征兆。三天后,李长清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见王兄你带我走过一条开满红花的路……”王半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李长清在家休养了七日,果然如孟婆所说,前六天都迷迷糊糊,时清醒时糊涂。第七日清晨,他忽然彻底清醒了,记忆完全恢复,甚至比生病前更加清明。镇上人都说这是奇迹。只有王半仙和李长清知道,那晚发生过什么。三年后的清明,王半仙和李长清一起去镇西扫墓。路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时,王半仙忽然说:“李兄,若我有一天走了,你会梦见我吗?”李长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会。但我不会让那梦成真——你若有事,我也定会像你当年一样,闯一闯那阴司。”两人相视而笑。这时,一阵风吹过,槐树下那面被重新埋回去的青铜镜,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镜面上,隐约映出两个老友并肩而行的身影,渐渐模糊,化入春日的阳光里。镇上后来流传着一个说法:若是有至交好友即将离别,去镇西老槐树下诚心祈求,或许能在梦中见上一面,好好道个别。这说法不知真假,但清河镇的人,从此更珍惜身边人。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离别,哪一个先来。但知道的是,真正的友情,能跨越阴阳,连通生死,在梦的彼岸,也能找到重逢的路。:()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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