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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阴差杜老三(第1页)

话说民国年间,山东乡下有个村子叫杜家庄,庄上有个木匠叫杜老三,五十多岁,手艺平平,日子过得紧巴。他这人有个毛病——贪小便宜,见到别人家地上掉个铜板,能蹲那儿等半天,直到没人看见才敢捡起来。这年秋天,杜老三接了个邻村的活计,要给人打一副棺材。主家是个富户,出手阔绰,言明棺材打好后,不但工钱加倍,还要请他吃三天酒席。杜老三乐得合不拢嘴,起早贪黑地干起来。完工那日,主家果然摆下宴席,鸡鸭鱼肉摆满一桌子。杜老三从晌午喝到日头偏西,灌了满肚子黄汤,醉醺醺地往回走。半路上酒劲上来,他晃晃悠悠拐进一片高粱地,想找个地方解手。刚解开裤腰带,忽然听见有人喊:“杜三哥!杜三哥!”杜老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谁呀?”高粱杆子一阵晃动,钻出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子,看着眼生,却满脸堆笑:“三哥,可算找到你了!陈五爷那边有急事,派我来请你。”“陈五爷?哪个陈五爷?”杜老三脑子转不过弯。“哎哟,您真是喝多了!”那汉子凑近了,压低声音,“就是管咱们这片阴阳两界往来事务的陈五爷呀!您不记得了?上个月十五,您不是在土地庙前答应帮他办点事吗?”杜老三仔细一想,上个月十五他确实路过土地庙,当时肚子疼,蹲在庙墙根解手,嘴里胡乱念叨了几句“老天爷保佑发大财”。难道被哪路神仙听去了?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汉子已挽住他胳膊:“快走吧,五爷等着呢!”说来也怪,被这汉子一拉,杜老三顿时觉得酒醒了大半,脚下轻飘飘的,跟着汉子在高粱地里穿行。走不多时,眼前景象变了——哪里还是什么高粱地,分明是一条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只是天色灰蒙蒙的,也看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街上行人不少,却都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杜老三心里发毛,正要问,汉子已领他进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堂屋里坐着个穿长袍马褂的老者,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捻着串乌木念珠。见杜老三进来,他笑眯眯地点头:“杜木匠来了,坐。”杜老三战战兢兢坐下,那陈五爷开门见山:“今日请你来,是有件差事。咱们这儿缺个临时的‘游差’,专管引渡那些滞留在阳间的新魂。我看你八字轻,能通阴阳,且先顶几天,如何?”“这…这…”杜老三舌头打结,“五爷,我、我就是个木匠,哪会干这个…”“不难不难。”陈五爷从桌上拿起一枚铜牌,牌上刻着古怪花纹,“你带上这个,自会知道该去哪儿、接谁。每接引一个,可得冥钱若干,攒够了,能换阳世财运。干满七天,另有重谢。”杜老三听到“财运”二字,眼睛一亮,贪念上来,便也顾不得害怕,接过铜牌:“那、那我试试…”陈五爷微微一笑,对那灰衣汉子道:“王七,你带杜木匠熟悉熟悉。”原来那汉子叫王七,也是个阴差。他领着杜老三出了大院,边走边交代规矩:“咱们这行,讲究个‘不看不听不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时辰到了,铜牌自会发热,你就跟着感觉走,见到头顶冒灰气的人,便是时辰到了的。你只需站到他面前,亮出铜牌,他自会跟你走。”杜老三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点头。正说着,怀里的铜牌果然热了起来。王七推他一把:“去吧,头一个在东街裁缝铺。”杜老三依言往东走,不多时见着个裁缝铺,里头一个老太太正低头缝衣裳,头顶上一缕灰气袅袅上升。杜老三硬着头皮走进去,亮出铜牌。老太太抬起头,眼神直愣愣的,放下针线,默默跟着他走了。如此这般,杜老三当天接了三个新魂,都是默不作声跟着他走,到一处城隍庙似的建筑前,自有阴差接手。一天下来,铜牌背面多了三道浅浅的刻痕。回到陈五爷那儿交差,王七给他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着三枚灰扑扑的铜钱:“这是今日的酬劳,阳间用不着,但能攒着换气运。”杜老三捏着铜钱,心里将信将疑。等王七送他出了那片地界,他发现自己又站在高粱地里,天色将晚,怀里的小布袋沉甸甸的。回到家里,杜老三把这事跟老婆说了。老婆啐他一口:“定是喝多了做白日梦!”杜老三也不争辩,夜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杜老三照常去干活,可心思全不在木工上。待到午后,怀里忽然一热——那铜牌又发烫了。他找个借口溜出工坊,果然,铜牌引着他来到村里张屠户家。张屠户正杀猪呢,一刀下去,猪还没断气,他自己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头顶冒出一缕灰气。杜老三忙亮出铜牌,张屠户眼神一滞,扔了杀猪刀,跟着他就走。路上经过张家院子,张屠户的老婆正在喂鸡,八岁的小儿子蹲在地上玩泥巴。张屠户忽然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杜老三心里一紧,想起王七说的“不看不听不问”,催促道:“快走吧,别误了时辰。”张屠户却不肯动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时,那玩泥巴的孩子忽然抬头喊了声:“爹,你上哪儿去?”这一喊,张屠户头顶的灰气晃了晃,竟淡了些。杜老三怀里的铜牌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胸口生疼。他猛然想起王七交代过:新魂若被至亲之人唤回魂,便有还阳的可能,但若耽误了时辰,阴差也要受罚。“快走!”杜老三急了,伸手去拉张屠户。张屠户“扑通”跪下了:“杜三哥,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院子里,张屠户的老婆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丈夫跪在地上对着空气说话,吓得尖叫一声。这一叫,张屠户头顶的灰气又淡了几分。杜老三胸口的铜牌烫得他龇牙咧嘴,他知道再不带走张屠户,自己怕是要遭殃。可看着张屠户那可怜样,再看看院里懵懂的孩子,他心里那点恻隐之心被勾起来了。“罢了罢了!”杜老三一跺脚,把铜牌往怀里一揣,转身挡住张屠户,“你快回屋躺着去!记住,三天之内别出门,谁叫都别应!”张屠户愣了愣,头顶灰气倏地散了,人软软倒在地上。院里他老婆已经喊了人来,七手八脚把张屠户抬进屋去。杜老三捂着胸口溜回家,铜牌的烫劲慢慢退了,但拿出来一看,背面竟出现了一道裂纹。当晚,王七找上门来,脸色铁青:“杜老三,你干的好事!那张屠户阳寿本该今日尽,你这一拦,乱了阴阳秩序,陈五爷大发雷霆!”杜老三自知理亏,低头不敢说话。王七叹了口气:“也罢,看在你初犯,五爷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你要记住,阴阳有序,生死有命,切不可再乱来!”杜老三连连点头。接下来几天,他战战兢兢办差,再不敢多事。接引的新魂里,有老人,有青年,甚至有个三岁的孩子。每次他都强忍着不同情、不多看,接了就走。到了第六天傍晚,铜牌引他来到一处破庙。庙里蜷缩着个年轻姑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顶灰气已很浓了。杜老三亮出铜牌,姑娘抬起头,眼神空洞。他正要带她走,姑娘忽然轻声说:“大叔,能让我喝口水吗?我三天没喝水了。”杜老三心里一颤,看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和自己早夭的女儿差不多大。他四下看看,庙里哪有水?姑娘已经气若游丝,怕是熬不过今夜了。正犹豫间,姑娘又说:“我家在三十里外李家庄,爹娘早逝,哥嫂把我卖给个六十岁的老头做妾,我逃出来的…没想到,还是逃不掉…”杜老三听得心酸,想起自家女儿若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今天主家给的干粮和一个水囊——这是他留着晚上吃的。姑娘接过水囊,小口小口喝着,又掰了点干粮吃,脸色竟稍稍好转了些。杜老三看着她头顶的灰气,发现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他猛然醒悟:这姑娘阳寿已尽,自己便是给她山珍海味,也救不回来了。果然,姑娘吃完干粮,满足地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没了气息。一道淡淡的影子从身体里飘出来,正是姑娘的魂魄,这回她没等杜老三亮铜牌,便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路上,姑娘的魂魄轻声说:“谢谢大叔,让我做了个饱死鬼。”杜老三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把姑娘送到地方后,杜老三心情沉重地往回走。王七在半路等着他,神色复杂:“老三,今天这事,五爷知道了。”杜老三心里一紧:“我、我没坏规矩,她就是死了我才…”“知道。”王七摆摆手,“五爷不但没怪你,还说你有善心。但你可知,你给那姑娘的干粮和水,都是从你自己阳寿里扣的?”杜老三愣住了。王七叹道:“阴阳两界,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你在阳间给将死之人饮食,便是以你的生机续她片刻,这些都要算在你头上的。加上之前张屠户那事…老三,你的阳寿,怕是不多了。”杜老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不过,”王七话锋一转,“五爷念你心存善念,且这几日差事办得妥当,给你指条明路:明日是你最后一天当差,会接到一个特殊的主儿。你若是处理好了,或许还有转机。”杜老三连忙问是什么人,王七却不肯多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你明日自知。”这一夜,杜老三辗转难眠。他想自己贪小便宜接了这个阴差,本以为能换财运,没想到竟要把命搭进去。又想到这些天接引的那些亡魂,个个都有未了的心愿,可阴阳有别,他也无能为力。直到鸡叫头遍,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一早,铜牌就发烫了。杜老三跟着感应走,竟来到了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前。只见楼前围着一大群人,中间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正指手画脚地骂伙计。,!这胖子姓钱,是县城里有名的富商,为富不仁,欺压百姓,人称“钱扒皮”。杜老三听说过他的恶名,此刻见他头顶灰气腾腾,显然时辰到了。钱扒皮骂完了人,大摇大摆走进酒楼。杜老三跟进去,亮出铜牌。钱扒皮的魂魄离体,一脸茫然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街上,钱扒皮忽然回过神来,大叫:“我死了?我怎么就死了?我还有三百亩地、五间铺子没安排呢!”杜老三不理他,只管往前走。钱扒皮急了,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这些是烧给他的冥器,在阴间也能用——塞给杜老三:“差爷,差爷,通融通融,让我回去安排安排,一个时辰就够!”杜老三看着金灿灿的金叶子,心跳加速。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是收下,哪怕在阴间也是个富鬼了。可想起王七的警告,他又犹豫了。钱扒皮见他不说话,又加码:“我在城西槐树下还埋了一坛金子,你放我回去,我告诉你地方,咱俩对半分!”杜老三心动了。他正想伸手接金叶子,忽然看见街边墙角蹲着个小乞丐,正是前几天他接引的那个三岁孩子的弟弟。那孩子才五六岁,蓬头垢面,眼巴巴看着酒楼里倒出来的剩菜剩饭。钱扒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小叫花子,看什么看!”说着竟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杜老三心里那股火“噌”地冒上来。他想起这些天见到的那些穷苦人的魂魄,想起那个饿死的姑娘,再看着眼前为富不仁的钱扒皮,忽然觉得这金叶子烫手得很。“收起你的脏钱!”杜老三一把打掉金叶子,“时辰到了,由不得你!”钱扒皮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杜老三不再理他,硬拽着他往前走。钱扒皮一路骂骂咧咧,引得街上不少游魂侧目。快到交接处时,迎面来了两个黑衣阴差,一见钱扒皮,便对杜老三说:“这人是陈五爷特意交代的,生前作恶多端,要直接打入刀山地狱。”钱扒皮一听,吓得瘫软在地,转而哀求杜老三:“差爷,差爷救我!我那些财产都给你,全给你!”杜老三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毫无波澜,只对那两个阴差点点头,交了人就走。回到陈五爷那里交差时,杜老三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自己这最后一天办得如何。陈五爷捻着念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杜老三,你这七天,先是为情所动,私放阳寿已尽之人;再是怜悯将死之人,自损阳寿;今日却能拒贪念,秉公办事。你说,我该赏你还是罚你?”杜老三跪倒在地:“五爷,小的知错了。那些事…实在是忍不住。”“忍不住?”陈五爷笑了,“阴差要的就是‘忍得住’。不过,也正因为你忍不住,才看出你良心未泯。罢了,你阳寿本只剩三月,但念你最后一日能持正守心,加上这些天引渡亡魂有功,特为你增寿一纪(十二年)。你可愿意?”杜老三喜出望外,连连磕头:“愿意!愿意!谢五爷恩典!”陈五爷又道:“此外,你既当过阴差,日后便有了些常人没有的本事——能隐约感知他人阳寿几何。但你记住,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更不可借此牟利,否则必遭天谴。”杜老三郑重应下。陈五爷一挥手,王七便送他出去。回到阳间,杜老三发现自己站在自家院门口,天色微明,仿佛只是过了一瞬。他摸摸怀里,铜牌已经不见了,只剩那个装冥钱的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哪里还是什么灰扑扑的铜钱,竟是三枚黄澄澄的金币。杜老三又惊又喜,知道这是陈五爷给他的酬谢。自那以后,杜老三果然变了个人。不再贪小便宜,干活更加勤快,对穷苦人也常施以援手。凭着那三枚金币做本钱,他开了个小木器店,生意居然不错。更奇的是,他总能在客人重病将死前,委婉地提醒其家人准备后事,又不明说原因,渐渐得了个“杜半仙”的外号。村里人问他那七天去哪儿了,他只说喝醉了在山里睡了七天。有人不信,但看他日子越过越好,人也变得和善,也就慢慢不追问了。只有杜老三自己知道,每逢清明、中元,他都会准备两份祭品,一份祭祖先,另一份悄悄摆在十字路口,给那些无主孤魂。烧纸的时候,他总觉得影影绰绰中,有个穿灰衣的汉子在对他点头微笑。至于那个饿死的姑娘,杜老三后来特意去了趟李家庄,打听得知姑娘的哥嫂在她失踪后不久,家里莫名走了水,烧了个精光,两人也成了乞丐。村里人都说,这是报应。杜老三听了,只是叹了口气。他如今才真正明白陈五爷那句话:阴阳有序,生死有命。人能做的,便是在阳间多行善事,到了阴间,自有分晓。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还会想起那七天阴差经历,想起那些匆匆一面的亡魂,想起陈五爷念珠轻捻的模样。然后他会披衣起床,在院子里对着夜空拜三拜,感谢那段经历,让他明白了比金银更重要的东西。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阴德”吧——杜老三想着,转身回屋睡去。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清白如水,仿佛真能洗净人心里的那些贪念与尘埃。:()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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