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是因为自己当年的经历。
当年幼小的白殷被接到兰封身边,兰封的严厉让她一度不适,即便现在能体会师尊当初的不易,正因为每一任圣主肩上担子的沉重,在青穗的幼年间,她尽量不给她太大压力,一面认真教导,一面尽可能给她一些孩童空间,毕竟圣主这一生付出太大,太过艰辛孤苦,比起成年后亢长的沉重岁月,孩童单纯之乐她尽量保留一些。
所以她对年幼的青穗没有太过压抑天性,甚至在青穗生辰时,还记得给小青穗放一天假,并满足她多日的心愿,带她进城游玩。
年幼时期几乎都在塔上枯燥度过的小青穗听闻能跟师尊出去游玩,高兴极了,想法黏着师尊,拉着她的袖子一道下塔。
下塔后刚好遇见来向白殷禀报政务的阿昭,大概是兴奋,小家伙特别高兴地跟阿昭打招呼,还问阿昭:“阿昭大人,你什么时候生辰啊,师尊说了,生辰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候,可以许愿的,我今年愿望是下塔去城里游玩,师尊答应了!那阿昭大人你呢,你生辰有什么愿望吗?快对师尊说。”
阿昭微笑着摇头,“没有,我是大人,大人不需要愿望。”
人生到他这个地步,应该满足了,可是他看了看与小家伙一道出来的白殷,看着她雪衣之上乌顺的头发,心里又想,如果真要有什么愿望,便是希望能看到她戴上那枚发簪。
当然,只能是想想。
就这样,就这样能守着她,已经是最好的人生了,他不该太贪心。
但他不知道,这一晚,游玩归来的青穗跟师父回塔之后,小不点青穗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师尊,阿昭大人是不是喜欢你?”孩子正是年幼单纯,心头有什么话便说什么话。
白殷微怔,道:“小孩子不能想这个问题。”
懵懵懂懂的青穗反而追问:“那师尊喜欢他吗?”
白殷并没有回答,只道:“再胡说,师尊可要生气了。”
小青穗便不敢再问,刚巧天也晚了,便去了内殿一侧小床乖乖入睡,只不过睡前还在遗憾嘀咕:“为什么师尊不能喜欢他,阿昭大人那么好,什么都为师父着想,还送了师父发簪……”
但孩子就是孩子,再疑惑,也很快就入睡了。
但她不晓得,这晚上,师尊很晚都没有睡。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小青穗被轻轻的声响扰起,小床上的她侧过头,被眼前一幕惊住。
内室里的师尊,竟挽起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她雪白的素手,将一枚发簪轻轻戴在发间。
乌黑的发,配雪白的玉簪,一贯鲜少打扮,此刻竟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而她的手一直抬在发间,握着那枚簪,须臾,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师尊很少笑的,更多的是清冷与端重,更从未这般小女儿形态的笑过,眉目间,甚至带着一抹罕见的娇羞。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师尊收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抹笑意淡去,变成了一抹怅然。
她伸手,轻轻取下了那枚发簪。
这是小青穗唯一看到师戴过发簪的机会,此后,这幕场景再也没有过,那枚发簪也不知被师尊收到了那里,小青穗再没见过。
不过懵懵懂懂的小青穗却是知道,师尊心里或许不是没有阿昭大人的。只是她们彼此的身份,无法再前进。
话说回来,南疆最顶级的两个位置,圣主与主教,均是终身不能成婚的。
主教又有一个称谓,叫做神仆。既是侍奉神之圣仆使徒,便是为了能全心全意将毕生所有精力奉献给圣主,所以终身不得成婚。
至于圣主,一方面,在中国某些传统习俗中,神是高贵纯洁的,高高在上,不可亵渎,当然不能与凡人成婚,另一方面也与圣主修行的灵术有关,南疆的某些顶级灵术必须由处。子之身修习,方式与某些走刚阳之路的男性童子身有异曲同工之妙,更重要的是,许是物极必反,凡事也有利有弊,南疆灵术强大,却多少对修炼者自身也有一定影响,灵术修炼深者自身某些方面受损,也会影响人的繁衍生育能力,总之一旦走上无法修行之路,便很难再做普通人,是以历代圣主们皆是不婚,彻底地禁了自己的私人情感,全身心投入国家子民守护中。
这就是圣女,从她们选择这个位置开始,便剥夺了太多作为正常人,哪怕只是天底下最平凡普通人的权利。
看似外表光鲜荣耀,实则她们付出的代价与心酸,无人能体会。
所以此时的小青穗还蒙然不懂师尊那一夜卸下簪子,为何最后露出那一抹怅然与无奈。
而还没有等她彻底明白,四年后,一场风暴席卷了南疆。
外族觊觎富饶平和的南疆,三十万大军联手袭击南疆。
南疆虽在历代圣主治理下繁盛安定,但历代南疆人民温顺和善,爱好和平,且国民人数并不占优势,比起虎视眈眈如野狼猛虎般众多的邻国,人口本身就少,骤然而来的大军以包围之势突袭南疆,南疆奋起反抗,仍抵不过多国携手连击。
王庭已尽最大能力组织保卫反攻,奈何敌军太强,这场战争艰难持续了半年之久,前线仍旧被攻破。
负责前阵防线的南疆第一兵马大元帅战死,烽火连天,叛军一路汹汹攻进南疆京都。
京都若再破,南疆便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