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命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抓住了秦风的衣袖。
秦风却面色如常,他甚至没多看那军官一眼,只是拍了拍柳如烟的手,低声说:“回屋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如烟咬著嘴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回了屋里。
“属下,领命。”秦风对著那传令军官,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那军官似乎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秦风会这么干脆。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地看了秦风一眼,收起羊皮纸,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半个时辰后,北门外集合,粮车已经备好,过时不候,按逃兵论处!”
说完,他便带著人,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
关墙北门外,寒风凛冽。
所谓的“第五小队”,九个老兵,加上秦风,一共十人,稀稀拉拉地站著。
这九个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有的缺了根手指,有的瘸著一条腿,年纪最大的那个,头髮鬍子都白了一半,咳嗽起来像个破风箱。
他们面前,停著五辆吱吱作响的破板车。车上盖著油布,但从轮子陷进泥土的深度看,底下根本没什么分量。
所谓的“重要粮草”,怕不是一堆乾草。
“他娘的,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一个独眼老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绝望。
“鬼哭峡……那地方进去就没活人出来过。”另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兵喃喃自语,“我家里还有个老婆子等著我呢……”
士气,已经不能用低落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一片死寂。
秦风环视了一圈他这些“新”手下。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是走到队伍最前面那个鬚髮半白的老兵面前。
“老哥,叫什么名字?”
那老兵抬起浑浊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答道:“免贵姓赵,赵铁柱。”
“以前,在哪支队伍?”
“虎威营,当了二十年陌刀手。”赵铁柱的眼中,闪过一丝早已被岁月磨平的光。
秦风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独眼龙:“你呢?”
“黑骑军,斥候。左眼是十年前被蛮子的流箭射瞎的。”独眼龙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秦风一个个问过去。
这九个人,每一个,都曾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他们的伤,他们的残,都是这道关墙的功勋。可现在,他们却成了被隨意丟弃的垃圾。
所有人都问完后,秦风站回了队伍前面。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托在手里掂了掂。
“我知道,你们不想去。”秦风的声音很平静,“我也知道,这是王千户给咱们设的套,想让咱们死在外面。”
老兵们沉默著,这是不爭的事实。
“想活吗?”秦风突然问。
这话问得有些好笑。谁不想活?可眼下的局面,是想活就能活的吗?
独眼龙自嘲地笑了笑:“秦头儿,別开玩笑了。就凭咱们这几根老骨头,还不够蛮子塞牙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