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池相信,言若和即使带了她出城,也不会杀她。
身为朝安郡主,她有她的骄傲。
巷子很窄,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马车进不去,里面地形复杂,不熟悉的人进来,如果无人带领,走上一整天也出不去。
言若和看着苏清池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皱着眉头坐回车内,吩咐车夫继续走。
满香不理解,问她:“王妃,既然苏姑娘已经下车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调头回去呢?反正您又不是真的要去寒枫寺上香?”
言若和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话虽如此,若殿下发现她离开,派人来追,咱们多往前走一段距离,她就能多一些时间寻找藏身之所。”
满香越发疑惑,蹙眉道:“王妃您不是很讨厌苏姑娘吗?为什么还要帮她?”
言若和端坐在车内,仪态华贵,眉眼低垂,说:“我是讨厌她,也很钦佩她。
“她曾经那样喜欢殿下,为了不让他为难,甚至自己跳进水里让我平息怒气,可是,现在殿下为了父亲的权势娶了我,她竟能清醒地从这段感情中抽离,不为妾,不为妃,哪怕那个人依旧喜欢着她。”
清透的袅袅白烟托着她的话,从紫砂香炉顶端散开。
满香轻轻抓起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说:“王妃,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嫁给殿下?”
言若和仰起头,目光决绝,说:“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他曾经喜欢过谁,不喜欢谁;我也不在乎他为了言氏一族的权势娶我;我更不在乎他以后会娶多少个妾室,我喜欢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除了他,我没想过嫁给别人,所以,我一定要嫁给他!”
满香看着她,再无话可说。
言若和转开脸,掀开车帘一角,窥探尘烟中的人世间。
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那时的她,不过才十二三岁,正值豆蔻年华,跟着母亲在皇后娘娘宫中玩耍,元瑾从东宫下学,进来请安。
那天,夕阳很暖,照得朱红的宫墙像是涂了一层蜜糖,空气中都是香甜的味道。
她坐在殿内一角,手里捧着枫露茶,听着皇后娘娘与母亲闲话,忽听到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响,廊下的宫人们却没有提前通传。
正在疑惑,就见凤尾竹编织的细帘一掀,进来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雪白袍服上折射出淡淡金辉,配上那样好看的眉眼,那一瞬间,言若和以为自己见到了九天之上的仙人。
可是,仙人是不会对着自己笑的。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在和皇后娘娘闲谈的空隙里,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如同三月桃花盛开,带着和煦暖意。
她慌乱地垂下视线,脸颊滚烫。
那天,她穿着条新制的锦裙,石榴红的底色上用银纹绣着百蝶的热闹景象,在甜丝丝的阳光下,璀璨流银。
一定很美。
只是她的脸,或许比那条石榴红的裙子更加鲜艳。
思绪之外,在言若和看不到的地方,两匹快马从王府内奔出,马蹄哒哒,在她到达仓定门之前,将马车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