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原将摩托停在三仙姑家门口,门口停着两辆小汽车。李平原急步进屋,三姑夫迎出来问,平原,来干啥,你这城里见过世面的人也信啦?李平原满头淌汗说,情况紧急,我不跟你多说了,只有一句,让三姑帮我一把,也算帮了咱草上庄的老少爷们儿。三姑夫呵呵笑这还有说的?说吧。
我要见三姑。李平原说。
她正在上香看相呢。
停停,叫到西屋来,我有话跟三姑说。要快啊!李平原然后钻进西屋。
三仙姑进屋说,平原大侄子,三姑听说你在城里发了大财吗?又回乡当大厂长啦?
李平原急了,别啰嗦了,听我说,轧钢厂的潘厂长来这儿看相算命来啦,正在道儿上。他把咱村几户农民稻田污染赔款30多万,老拖着不给。求三姑上香算命时给要回来,咋编词儿我就不管啦!今儿就来个以邪攻毒!
三仙姑皱眉,仙人不说谎语。那样仙气就飞离体外了。做不得呀!
李平原从兜里甩出一叠百元一张的票子说,刻不容缓,别跟我弄这个啦。事成了,我李平原忘不了你们,再说是陈镇长请我回乡办厂的。
三仙姑眼亮了,收了钱,慢吞吞地回东屋了。李平原走出去,骑上摩托走了。
不一会儿,潘老五的汽车停在门口,走进香火缭绕的仙屋。潘老五坐在三仙姑对面,小敏子坐在炕沿上,好奇地瞧着大仙。三仙姑面对着虔诚的潘老五,神神怪怪地比划双手,嘴里像狐狸一样地叫了两声,潘老五吓得一哆嗦。三仙姑**般地抖着双臂念叨,凡人在此听分明,你生辰八字和面相,已过黄道吉日。今年灾祸不断,一场官司刚过,有贵人相助,没有伤身,得伤大财。但这财还没动转,又该惹伤身大祸了。
潘老五惊讶了,有啥破法?
三仙姑说,破法有两个,缺一不可。一是三日之内还款,光还款不行,还要在夜深人静之时,在自家门口埋一块红砖,再放6两朱砂。这样方可破灾呀!
潘老五点头说,挺准,挺准啊!你再算算我的事业。三仙姑说,你是成大业之人,可是眼下正走背运,前期创下大业怕是难保,而且外债内债缠身啊!潘老五抬头问又有啥破法?三仙姑说,扔掉旧的,走一步。树挪死,人挪活,官挪更活哩!
你看出我像官人?
你是官人,你是!
小敏子悄悄捂嘴乐着。
三天之内,潘老五拆东墙补西墙,向法院交了罚款。二憨老汉领到罚款,就往豆奶厂入股了。那几户也感动了,随着入了股。
陈凤珍问李平原,你真鬼!你是咋想起以邪攻毒的呢?老潘啊,求雨求到火神庙,认错了菩萨!
李平原笑说,像潘老五这样的人,吹喇叭打盹儿,谁都不尿。他不怕官,又不怕法院,怕啥?有钱的人就剩惜命一条了。他信你三姑,我就来个将计就计啦。谁知真灵哩。
吴主任说,不着这钱,安装设备就得脱期啦!真得感谢你三姑哇!我看,就让老太太开下去吧,说不定啥时候,拉着老太太搞公关要个三角债啥的,挺灵的。陈凤珍瞪他,你别替她说情,一码是一码,得我抽空去给她关门!
李平原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啦。
陈凤珍摇头说,不行,老宋他们正拿这事整我呢!那天开会,折腾个啥样?不提这些了,定个开业典礼的时间吧。李平原说,九月九日,教师节那天。咱豆奶厂生产的第一瓶明明豆奶送学校,第一批袋装豆奶粉,给敬老院老人们送去。这不是挺有意义的吗?陈凤珍笑了,九月九,好数!咱们在那天喝一杯九月九的酒,再吃上一袋九月九的豆奶!平原,你看呢?李平原深情地说,一提《九月九的酒》这首歌,我就想起上城打工的日子。你们知道吗,多少思乡的人儿飘流在外头,是啥滋味儿吗?
陈凤珍说,你唱唱这首歌。李平原顿了顿还真就唱了,走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他乡没有明月,没有问候……唱着唱着声音就涩住了。
陈凤珍拍巴掌笑了。
李平原不唱了,沉默良久。陈凤珍问,到北京与美国代理商谈了购买乳清粉的事吗?李平原说,我去办妥啦。陈凤珍问,别上外国佬的当。老潘进口洋垃圾的教训可得记取呀!李平原说,没有问题,我跟他怎么会一样呢?
晚上,陈凤珍见天上下雾了。从镇政府走到家里这段路,衣裳都打湿了。她进家看见老陈头做药,阿香包药。陈凤珍劝父亲别熬夜啦,快让阿香歇着吧。老陈头说,阿香去歇着吧。
阿香迟迟疑疑不动,盯着陈凤珍。
陈凤珍一愣问,阿香,你有事儿吗?阿香望一眼老陈头。老陈头说,唉,是这样,我这忙过来了,药已进了淡季,阿香也愿意到外面做点事,凤珍,你就给她找个小工干吧。省得老关在家里没意思。陈凤珍笑了,好哇,年轻人整日关在药房里,人都该成标本了。阿香,姐支持你,你说,愿意干点什么?坐办公室,还是进车间?
阿香说,大姐看着办吧。
陈凤珍眼一亮说,阿香,你去豆奶厂得了,那儿虽然刚开工,可大有前途哇!厂长李平原刚从咱家走,我一说就成。老陈头问,听说搞股份制,进厂得带入股资金吗?陈凤珍说,你女儿当镇长,阿香去还要带钱?
老陈头沉脸了,你别破这个规,咱家有钱,带,不就8000块钱吗?将来还分红呢。陈凤珍笑了,行,听我爸的。
阿香欢快地回房间了。
不一会儿,陈凤宝进屋来,生气地将拐杖往墙上靠,自己坐在椅上说,爸,姐,你们是咋想的,让阿香去豆奶厂上班?老陈头说,上班咋啦?上班挣钱啊!陈凤宝撅嘴说,你就不怕她心野了?在外混,啥样男人都有,阿香模样俊,不怕贼偷,可就怕贼惦着呀!陈凤珍乐了,凤宝,你想歪啦!老陈头骂,阿香这次能回来,是她心里惦着这个家,人家要想飞,绳子都拴不住。你小子小肚鸡肠的能干大事?陈凤宝说,我卖药,不是咱家大事?老陈头骂他你废物到家了,连根子香火都没能给老陈家留下!陈凤宝不服气地说,这怪我,我正想呢,哪天到县医院查查去,到底是母鸡不下蛋,还是公鸡不打鸣儿?陈凤珍笑了,真去查呀?瞎闹!陈凤宝倔倔地说,查,明儿就去!老陈头骂儿子就这点能耐。三人散了,秋夜又显得漫长而乏味了。
陈凤珍说,当初要是搞股份制,我不会盲目上马轧钢厂,都是轧钢厂,跟五八年大炼钢铁有啥两样?这种教训还少吗?我们得往自身上找原因,蒙准了,就说气候好,弄砸了,就怨大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