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天走出四合院时,阳光刺眼得让他有些恍惚。肩上和背上的鞭痕像被火燎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松了松领口,将那点狼狈藏进衬衫褶皱里。秦起早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脸色瞬间变了:“楚总,您……”“开车。”楚戈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刚硬的沙哑,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启动,秦起从后视镜里偷瞄他,见他靠着椅背闭着眼,脸色泛白,嘴唇却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秦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也太……”“闭嘴。”楚戈天没睁眼,语气里的寒意让秦起立刻闭紧嘴巴。他不是第一次挨母亲的罚。小时候打碎过她最爱的古董花瓶,被关在祠堂跪了一夜。少年时因为不让着弟弟,挨过她用藤条抽手心。只是从前的疼里总掺着点说不清的期待。期待她能像寻常母亲那样,罚过之后问一句“疼不疼”。可她从未问过。后来他就再没期待过,如今早已习以为常。车子开了约莫半小时,楚戈天忽然睁开眼:“去工作室。”秦起愣了下,连忙打转方向盘。他原以为老板会回公寓处理伤口,或是去公司用工作麻痹自己。却没想过要去那个刚给了楚昭昭权限的地方。灰色小楼的铁门滑开时,楚戈天推开车门,动作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扶着门框定了定神。秦起想上前扶,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回去吧,晚点再来接我。”“可是您的伤……”“没事。”楚戈天挥挥手,径直走进工作室。蓝光幽幽的机房里,服务器的低鸣像某种恒定的呼吸。他没去办公室,反倒走到楚昭昭下午摆弄过的那台服务器前。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外壳上的指印,那是她敲过的地方。那时候她眼里的光多亮,说起参数时眉飞色舞,拆传感器时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那时他只觉得,她身上有种野劲,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后面在巷子里,看见她站在狼藉里拍灰的样子,又分明藏着锋刃。他忽然想起母亲电话里的怒吼:“为了个外人……”外人吗?楚戈天扯了扯衬衫领口,背上的疼一阵紧过一阵。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医药箱。刚解开衬衫扣子,门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楚昭昭背着包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看到他敞开的衬衫里纵横交错的红痕时,薯片袋“啪”地掉在地上。“你这是……”她声音都变了,快步走过来,目光在那些鞭痕上顿住,“被人揍了?谁干的?”楚戈天合上衬衫,语气平淡:“一点小伤,没事。”“没事?”楚昭昭皱眉,看着那几条醒目的红痕,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缩回来:“这是鞭子抽的吧?家里人干的?”她的眼神透着股火,像是替他不平。楚戈天看着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口气:“吓到了?”“吓?”楚昭昭嗤笑,弯腰捡起薯片袋扔进垃圾桶:“是因为我吗?”楚戈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头:“不是,不关你的事。”“……”楚昭昭瞥他一眼,走到医药箱旁,翻出碘伏和棉签:“别动,我帮你擦。”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时,疼得楚戈天指尖攥紧了沙发扶手。可奇怪的是,这点疼里,竟掺着点说不清的暖意。“你家人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楚昭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楚戈天愣了下,随即失笑:“不用管他们。”“……”楚昭昭擦完最后一道伤口,直起身拍了拍手:“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太怂了。被人打成这样都不还手?”楚戈天迟缓了一会:“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前还有?”楚戈天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手里捏着的空棉签盒,喉结动了动:“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忍了就能换点好脸色。”楚昭昭挑眉,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地盖好碘伏瓶盖:“换着了吗?”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一层薄冰:“没有。”空气静了几秒,服务器的低鸣在这时显得格外清晰。楚昭昭忽然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往他面前一递:“给你的。”是袋刚烤好的栗子,还带着点余温,外壳被剥开了大半,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刚在楼下买的,本来想自己吃。”她没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服务器上,“看你这惨样,赏你的。”楚戈天捏起一颗栗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顺着血管往心口钻。,!他记不清多久没人这样,在他疼的时候,递过来一点带着温度的东西了。“你怎么回来了?”他把栗子塞进嘴里,粉糯的甜混着点微涩,压下了喉咙里的沙哑。“落东西了。”楚昭昭指了指角落的椅子,那里搭着件她的外套。楚戈天:“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那里还能看到点红痕:“这里……算是你的安全区?”机房里的蓝光映在楚戈天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里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服务器的型号到线路的走向,每一寸都熟得像自己的掌纹。在这里,他不用应付母亲的脸色,不用管弟弟的算计,只用对着代码和数据,简单,干净。“以前是。”他补充道,“现在……”现在多了个她。楚昭昭没追问,只是走到他面前,弯腰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后背自己擦不到吧?我帮你。”她的动作比刚才擦碘伏时稳了些,纱布绕过他的肩膀,轻轻覆在背上的伤口上。布料蹭过皮肤时,还是疼,但那点疼里裹着的暖意更浓了。“我说,”她一边系纱布结,一边低声道:“你以后别再让人这么揍了。再亲的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楚戈天的背僵了僵。“欺负”这两个字,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亲戚朋友在背后说,母亲偏心,弟弟跋扈。但从没人这样直接对他说,带着点气冲冲的认真,像是替他抱不平。又像是在提醒他,他该疼的,不止是身上的伤。“知道了。”他声音有点闷,却没像平时那样拒人千里。纱布系好了,楚昭昭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乱动,过会儿结疤会疼。”她说完就要走,楚戈天忽然开口:“等等。”她回头:“干嘛?”“栗子……”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包,“挺甜的。”楚昭昭愣了下,随即笑了:“那是,我挑的。”她拉开门,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他:“对了,明天我还来。上次那个传感器的参数,我觉得还能再调调。”“嗯。”楚戈天应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门“咔哒”一声合上,机房里又只剩下服务器的低鸣。楚戈天捏起一颗栗子,慢慢嚼着。背上的疼还在,细密的,执拗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撞碎了他习以为常的麻木。或许,母亲说的“外人”,并不全是坏事。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栗子的甜。这一次,疼里掺着点暖意,他的心不疼了还反倒有些庆幸。:()太子爷在楚家受气,她在外边称王